说栽进怀里其实不太准确,白徽再一次失去了意识,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跌坠下去。
只因为秦濯一直稳稳托着他,才让他有了个支撑点,不至于直接倒在地上。
“白……”秦濯动了动唇,看向对方抵在他肩侧的脑袋,仅仅只是这样一个侧偏头的动作,他的唇角都能碰到白徽的发丝。
他无声地看了几秒,叹息一声,抬手碰了碰对方的后脑勺,轻声说:“辛苦了,好好睡一觉吧。”
说完,他弯腰把手往对方膝下一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平日里站在一起时,两人的身量、身形轮廓都差得不算大。白徽虽然清瘦些,但总归身高在那摆着,体重也不至于到轻飘飘的程度。
可秦濯依然抱得很稳。
他垂着眸光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对方脸色苍白且没什么血色,那双眼睛一旦闭上,就少了几分冷漠的攻击性,反倒显出一种疏离安静的脆弱感。
就像在科考站时醒来前的那几天一样。
秦濯收回目光,抱着人绕过仓库外围,朝4s店正门走去。
他每一步都走得不算快,白徽的脑袋就这样靠在他肩窝、靠在他几乎最邻近心脏的位置。
若是怀里的人能有意识,一定可以清晰听到他的心跳声,有力又平稳,和脚下的步伐一样。
走到正门口,秦濯将人安置在后座,然后长腿往车上一跨,也坐在了后座。
阙南飞从驾驶室转过头说:“找到人啦老大?”
秦濯“嗯”了一声说:“舒寅呢,还在遛丧尸?”
“是啊,刚从我旁边开过去,来来回回遛好几圈了都,”阙南飞说,“你救完了那咱们就跟他说一声,直接开走了?”
秦濯点点头:“好。”
几分钟前,他们打电话的时候,秦濯就已经快到4s店了。
在得知白徽还没出来时,他几乎一瞬间就加快车速赶了过来,径直停在了店门口。
按照舒寅说的内容,秦濯走进4s店之后,直接穿过展厅去到了后方,然后循着窸窸窣窣的声音抵达了修车区。
看到修车区仓库门被丧尸围住的画面时,他立即明白要找的人大概率就在里面。
可尸群过于庞大,门内的情况如何也不清楚,不能贸然使用手榴弹。
秦濯思考几秒,选择让舒寅开车把这群丧尸吸引走,这样他就有足够的环境来找工具、呼喊、以及破门救人。
至于其他的问题……
苗缇转过头,看了一眼后座昏迷的人,问了一句:“不过他怎么了晕了,受伤了?”
“没有,”秦濯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有比较严重的幽闭恐惧症,被困在仓库了。”
“啊?真的啊?”阙南飞跟舒寅沟通完,启动车辆,随口问了一句,“但是平常看不出来啊,老大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秦濯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腰腹,沉默着拉上了外套拉链,最后目光落在右手手腕的那个浅淡的牙印上,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了一些画面。
……
严格来说,那应该是他和白徽的第二次见面。
*
【日前,有网友拍摄到多名疑似使用违禁药物的人员,该类药物吸食后,将会出现精神及神经性症状,如产生幻觉、姿态僵硬、脖颈后仰等表现。】
【因其形如影视剧中的“丧尸”,故该类药物也被称为“丧尸粉”……】
秦濯站在电视机前,半垂着眼听主持人播报着傍晚新闻。她口齿清晰,内容明确,听起来十分有信服度。
而当她说到“此类人员并非真正的丧尸,请大家切勿恐慌”时,一个满身带血的男人冲进直播间,一口咬开了她的脖子。
喷溅的血迹瞬间烟花一样炸开在镜头上。
主持人血流如注,死物般倒了下去。
片刻后,她从播报台底下重新站了起来,肢体扭曲,骨头咔咔作响,脑袋左右转了两下,嘶吼着冲出了画面。
切勿恐慌……
秦濯在心里复述了一遍这四个字,无声嗤嘲了一下,关上电视,抬脚走到二楼的阳台边。
他目光落在楼下昏暗的街道上,不久前,他在那个拐角处遇到了一个人,又跟那个人去其他地方完成了一件事。
那时的街道还空无一人。
而此刻,路面上站着不计其数的人——或许那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
它们没有意识,变得嗜血残暴,见人就咬。这不是什么违禁药物所致,也并非什么“丧尸粉”。
它们就是丧尸。
秦濯在阳台上站了会儿,准备转身离开时,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穿着白衣黑裤,和上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这次并没有在找车,而是正在被丧尸追赶。
秦濯眉心一蹙,立即转身向楼下跑去,经过父母身旁时,两人问了一句:“天都快黑了,外面那么危险,上哪去呀!”
“救个人,”秦濯头也没回地答了一句,“上次来家里吃水煮鱼的朋友。”
他说完就抓上钥匙出了门。
路上的丧尸有很大一部分都朝着那人跑去,于是跑动的声音越来越大,聚集的丧尸越来越多。
秦濯放眼一看,只能看到尸群的尾巴,他迅速冲向门口一辆黑色机车,长腿一跨,往后一踢脚撑,轰鸣一声朝前飞驰而去。
机车以极快的速度越过一堆接一堆丧尸,来到了尸潮最前端。
那人紧抿嘴唇奔跑着,神色冷淡,同样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秦濯慢慢靠近,然后降低车速伸手道:“手给我!”
那人百忙之中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一眼丧尸,然后找好时机一把抓上他的手,以一个十分利落的姿势跨上了后座。
机车再次加速,甩开庞大的尸群向前驶去。
昏黄的路灯在夜色下一盏盏掠过,照在他们的脸上,飞快刮过的风将他们的发丝吹得向后扬起,看起来有几分傍晚压马路的惬意。
——如果后面没有丧尸在追的话。
后座的人缓和了几秒呼吸,警惕地问了一句:“你是谁?”
机车似乎有极短一瞬的减速,紧接着又恢复了正常。
秦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微微偏头笑了一下说:“这是新的冷笑话么?似乎不大好笑,反倒有点儿令人伤心。”
后座的人疑惑了一瞬,说:“我认识你么?”
秦濯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沉默几秒,轻声说了句什么,消散在风里,然后反问道:“那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还记得自己进来是要做什么事情的么?”
“……”那人静了一会儿,说,“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