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徽目光一直落在这几条消息上，若是从旁人的角度看过去，会觉得他就像一直在出神。

可屏幕渐渐暗下去时，又会被他拇指轻动，重新点亮。

白徽轻眨了一下眼睛，忽然发现心里郁结了整整一天的烦闷，竟不知道从哪一分哪一秒开始慢慢消散了。

几分钟后，他点击短信上方的号码，拨了个电话过去。

听筒静默片刻，“嘟——”地响了一声，终于没再响起他听了二十多遍的关机提示。

对面很快接了起来，但似乎没想到他会拨过来，嗓音里带了些难得的意外：“喂？柏老师？”

白徽安静几秒，“嗯”了一声。

确认彼此的身份后，他们本该向对方说说分开后的经历，可听筒两边却无端地陷入了静谧，只有轻得几乎听不清的呼吸。

这样的氛围持续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秦濯先出声打破，他问道：“还没睡？”

睡了还能打得出电话么？白徽心里这么呛着，说出口却变成了：“……没。”

两个人又安静几秒，秦濯有些迟疑地问：“你……还在因为白天的事情生气么？”

“……”白徽望着天台边缘的一盆龙舌兰，还是说，“我没生气。”

“真的？”秦濯停顿几秒，没头没尾地说，“那可以先挂一下电话么？”

“……什么？”

“你先挂。”秦濯说。

白徽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拿下手机盯着通话页面看了几秒，还是依言按下了挂断键。

三秒后，屏幕上弹出了另一个界面，这个界面依然长得像通话页，但号码下方多了一串灰色小字：FaceTime视频。

白徽还没反应过来，就在屏幕中看到了一张昏暗却勉强清晰的脸。

他下意识点了接听，屏幕右上角多了个小框，显示出他自己这边的画面，不过因为没灯光的缘故，几乎看不清楚。

对上屏幕里秦濯的眼睛时，白徽静了一会儿，说：“打视频做什么？”

“想看看你……”

白徽心脏突兀地一跳。

对面微妙地在这顿了顿句子，又补上了后半段：“是不是真的没有在生气。”

白徽不经常和人打视频，也不习惯自己的脸被框定在这样小小的屏幕里，一直被别人盯着……以及，一直盯着别人。

他面对手机，目光却落在别处，没过多久，又听到秦濯带了些遗憾的口吻说：“可惜有点看不清你。”

白徽目光轻动，视线无意识落在手边的电筒上，但不知想到什么，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过了一会儿，秦濯终于聊起分开之后的事，他问道：“你们今天走那条岔路，还顺利么？”

白徽思考几秒，在“不顺利”和“很不顺利”之间同样选择了报假平安，说：“还好。”

但不到一秒就被识破。

秦濯说：“那就是不太好，遇到丧尸了么？”

白徽“嗯”了一声说：“有几辆车把路挡住了。”

他用尽量简短的语句概括了一下那段经历，说到最后时，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单独提了一句：“我今天……成功用了一颗手榴弹。”

提完后，屏幕对面的人却没立刻给出反应。

白徽疑惑着慢慢把目光移回来，却对上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秦濯笑着缓声说：“真厉害。”

“……”

白徽本来只是想着向对方反馈一下教学成果，但这三个字一出，反倒显得他像是在邀夸。

而这显然不是他的性格能做出来的事，于是他目光被烫了一下似的，重新别开头看向了其他地方。

不过没看多久，白徽就转回来，说：“那你们呢，引开丧尸之后去了哪里？”

秦濯想了一会儿，没立刻回答，再开口时，用一种商量般的语气说：“回答之前，能先商量个事儿么？”

“什么？”

“能不能坐在亮一些的地方，这或许有些强人所难……但屏幕太暗，总是让我觉得在面对空气说话。”

秦濯说完，举起手机朝头顶的灯光晃了晃，也是这时白徽才发现，这人居然盘腿坐在车顶，脑袋上方是一盏硕大的路灯。

他噎了一瞬，想说“没有灯光，你凑合说吧”，但还没开口，对面那人又自己撤回了提议：“算了，随口说的，别当真……”

秦濯话没说完，就听啪一声轻响，眼前倏地亮起一片白光——

屏幕里的白徽举着手电，一束光从他的下巴打到脸上，照亮了他苍白冷淡、面无表情的脸。

秦濯怔了一秒，偏开头沉沉笑了起来。

“笑什么？”白徽动作没变。

“没什么，”秦濯转回来，眉眼间带着未散的笑意，被昏黄的路灯一照，眼里显出细碎的光亮，他说，“可惜了，手边没有糖。”

白徽一时没反应过来：“拿糖做什么？”

秦濯说：“你这样的行为和这样的脸，不像在吓人，倒像是万圣夜在讨糖吃。”

白徽向来不爱吃那些甜腻的东西，他鼻息间轻嗤一声，冷冰冰说：“我不会问你trick or treat，我只会直接捣蛋。”

他说完后把光源从下巴挪开，却也没关上电筒，而是放在了旁边，以一个基本能照到他的角度。

冷白的光束擦着他的脸侧照向远处，将他的轮廓映得半明半暗。这本该是安静又疏离的气质，却让人没来由地看出几分温和。

秦濯越过他的肩膀，似乎看向了屏幕对面的天空，片刻后，他忽然叫了一声：“柏老师。”

“什么？”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气质很像……”秦濯说到一半却停了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