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群一眼望不到头，与那辆灰银色越野车咬得很紧，车辆一旦停下就有再次被包围的风险。
白徽坐在副驾驶，盯着那个方向怔了几秒，当即拿出手机拨了过去。
等待声响了一下，被接起，听筒里的声音一如往常：“怎么了，柏老师？”
“你在做什么？”白徽嗓音冷得吓人。
对面默然片刻，笑说：“在开车，你不是刚看到了？”
“……”白徽闭眼压了一下情绪，隔了两秒才睁开，“秦濯。”
没记错的话，这是这些天以来，他第一次正式地叫这人的名字。
话音落下后，听筒两端安静了好一会儿，秦濯才恍若叹息似的说：“在原本的计划里……我是打算在不惊动丧尸的情况下找到车，然后开回来。但你知道的，计划落到实际，总还是会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愿。”
白徽握着手机没接话，对面又继续道：“老实说，在启动车辆前，我也想过要不要直接开回来……你也看到了，丧尸太多，贸然开回来只会牵连到你们。”
透过听筒，白徽能听到那边传来的风声，明显又急促，不知是哪扇窗户没关所致。
但那人说话的语速又是那么慢，慢到让人觉得他真的在认真解释自己的行动，甚至并没有反感这样冷冰冰“审问”般的语气。
这太难得一见了。
阙南飞已然呆若木鸡。
他双手还在拉着脑袋上方的把手，余光却忍不住瞟一眼手机又瞟一眼秦濯。
要知道，在之前相处的几个月里，秦濯从未以这样的语气跟他们说过话，而阙南飞有时没过脑子的问题，也会被秦濯玩笑似的送一句“你在审我么？”来回绝。
并且他说这话时眼底并没有什么笑意。
阙南飞自认自己那些问题并不比白徽这一句“秦濯”更严肃，而被审的当事人居然软化了下来，长篇大论耐心地向对方解释着。
简直称得上奇观。
秦濯解释完，听筒里再次陷入了良久的安静，他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确认还在通话中。
看来有些难办。
他正想着还能再说些什么，就听对面道：“但你分明可以和我们从同一条路撤离。”
“嗯，其实有这么想过，”秦濯说，“不过那条路太窄，不确定前方是否通畅，如果不通畅，你们就一辆车，掉头换道都会方便很多，如果我跟着一起……后面会有很多张嘴等着开饭。”
“……”
白徽不知道这人怎么总是在危急情况下还有心情开玩笑，分明语气态度称不上嬉皮笑脸，但就是让他心里憋闷的那股气上不去下不来。
“所以……”秦濯顿了顿，用那种顺毛般的语气说，“别生气了，柏老师。”
“……”白徽噎了一瞬，想说“我没生气”，但又觉得这话回答起来怪怪的，索性冻着脸没吭声。
更何况他又不是秦濯的什么人，拿什么立场去对他的抉择指点生气？
他甚至意识到，秦濯并不是必须要这么好脾气地跟他说这些。
虽然没说话，但秦濯似乎察觉到他气消了些，于是说起了后续的方案：“现在丧尸还没完全甩掉，等甩掉之后，我们会回去取那辆车里的东西，你们就找个安全地方暂时待着……”
他说完静了一会儿，多补了一句：“我保证，这次真的会很快跟上来。”
挂断电话后，白徽看了眼四周的情况，试图早点找到一个安全地方，让舒寅停下来等人。
奈何附近丧尸太多，他们开车穿行的动静甚至吸引了一小部分丧尸，正跟在屁股后面追着车。
于是他低头打开地图，想看看附近道路分布，手上刚划了没两下，就听舒寅说了声：完蛋。
白徽抬起眼，看到前方道路中央横七竖八停着几辆车，将这条不算宽敞的路几乎堵了个结实。
……说什么来什么。
他都不知道该说秦濯乌鸦嘴还是料事如神。
“这怎么办，只能换条路了？”舒卯说。
“嗯，这路堵死了过不去，”舒寅迅速将挡位换到倒车，“我马上掉头，咱们换一条路。”
SUV在道路上快速换了个方向，但这一来一回耽搁了时间，后方的几只丧尸已然扑到了挡风玻璃上。
舒寅一脚油门踩下去，试图甩掉引擎盖上的丧尸，奈何丧尸贴得太近，不仅没甩掉，还因为遮挡视线而撞到了路边的小电瓶车，发出“werwerwer”的警报响。
眼看汇集而来的丧尸越发密集，隐隐有将他们包围的趋势，白徽想到了什么，摸出枪往头顶上的某个按键一怼。
天窗缓缓打开，他当即站起来从举着枪从车顶往前一崩！
砰！
砰、砰、砰！
四五下规律沉稳的枪声响起，挡风玻璃上的丧尸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踩油门！”白徽的声音顺着风声传进车里。
舒寅点头：“在踩了在踩了！”
猛然加速的车辆甩飞了引擎盖上的丧尸，白徽从天窗往后看了一眼，越来越多的尸群开始追赶他们。
他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意外地显出一种带有更有活人感的生气。
白徽眯了一下眼，手在车里伸向后座，说：“把手榴弹给我一颗。”
“行，”苗缇立马翻出一颗递到他手里，“给。”
白徽捏着手榴弹，皮肤深层的肌肉极其细微地轻颤着。几秒后，他脑子里开始浮现出秦濯的身影，以及对方的声音。
——手指扣着拉环，往前转，拔掉拉环之后……扔出去！
嘭！
跑在前方的丧尸瞬间被炸飞，断裂的肢体躯干在炸弹的烟尘里飞起又落下，五马分尸也不过如此。
这一下至少解决了三分之二的危机，舒寅趁此机会再一轰油门，猛地甩进另一条岔路，总算与丧尸拉开了距离。
白徽坐回车里，关上天窗，感受手上余留的震颤慢慢恢复平静。
即便见识过他爆头丧尸的样子，舒寅还是忍不住感慨：“果然濯哥说得没错。”
“嗯？”白徽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说我们几个加起来都没你厉害，”舒寅由衷认同，“确实是这样。”
提到秦濯，白徽又想起这人刚才的那句保证，这一次的“很快”又会是多久？
为了要甩掉尸群，舒寅不得已又往前开了很久。而他们少了领头那辆车，似乎总是没那么幸运，常常碰上新的尸潮。
在这样的追追赶赶之下，他们跟最初停车的河边早已相去甚远。
因为实在没找到安全地方，他们吃饭都只能在行驶过程中吃。
苗缇拿出面包抹上花生酱和炼乳，递给舒寅，后者咬了一口面包，看向副驾驶。白徽正握着手机看着屏幕，屏幕上是历史通话页面，上面只飘着一条记录。
“你要给濯哥打电话吗？”舒寅含糊问着，“要不然开个免提？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吃饭没。”
听到这话，白徽悬在屏幕上的拇指迟疑了一会儿，最终点下那条记录回拨过去。
他按下免提，等待嘟音响起，然后对面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