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等了片刻,却没听到接通的声音,相反,免提里传来了这两天听到的第三种提示语: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这提示音一响,车里数人纷纷愣住,舒寅面包都不嚼了,腮帮子鼓鼓囊囊问:“啥意思,关机了是怎么回事?”
白徽蹙起眉心,挂断之后再拨了一次,还是同样的提示。
他心脏不受控制地明显跳动起来。
白徽在屏幕上来回滑了滑,试图找到别的能联系的东西。可翻了两圈,除了眼前这个号码,他找不到任何还能联系对方的方式。
苗缇抹好了第二个面包,隔着纸巾递过来:“给,先垫垫肚子。”
白徽片头看了一眼面包,甜腻的花生酱和炼乳一股一股往鼻尖里钻,让人忽然觉得非常反胃。
他皱着眉,忍着想要干呕的冲动摇摇头拒绝了。
“前不久不是还能接通吗,怎么这么一会儿就关机了?”舒寅自言自语道。
唐问明看了看手表说:“也过去好几个小时了,会不会是没电了?”
“有可能。”
毫无营养也毫无用处的对话,白徽莫名觉得耳边的一切都变得聒噪起来。
他烦躁地掀开窗帘,看着道路上停着的车辆,有一瞬居然生出了一种荒唐的念头,想开个车顺着原路倒回去,看看那人到底在哪。
但秦濯他们同样被尸群追赶着,显然不可能还留在原地。
这种完全失联的感觉让人极度不喜欢,白徽又一连拨了好几次电话,通通都是关机提示。
不知是不是错觉,舒寅总觉得他整个人的气压都低到了极点。
这其实是个很奇怪的现象。
按理来说,他们跟白徽认识也才不过几天,虽然有过出生入死的经历、虽然偶尔会聊聊生存以外的深度话题,但情感联结似乎还没有发展到这种程度。
换句话来讲,舒寅也会担忧小队里的每个人,但也仅限于担忧。而白徽跟他们刚认识,羁绊不深,没道理会担忧一个人到了吃不下的东西的地步。
这不符合人类情感的发展速度。
他不知道白徽的情感从何而来,但此刻又不方便问,只能努力寻找可以留宿的地方,好让他们详细聊聊接下来的对策。
简单地吃完午饭后,舒寅驱车驶入了一条巷子。这巷子长得有点像之前的夜市,两侧有诸多商铺,再远处也有几幢老式居民楼。
这里的丧尸很少,让他们忙于奔逃的车速终于能够降下来。
“要不咱们停这儿等吧?”舒寅说,“只要不发出什么动静,应该没什么丧尸会围上来。”
“我觉得可以,”苗缇说,“再开都不知道开出多远去了。”
把车停下来后,白徽又打了几个电话,无一例外都还是接通不了。对面就像人间蒸发似的,分别之后就杳无音讯。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秦濯主动联系他……如果对方还能发出联系的话。
而这一等,他们就从下午等到了夜幕降临。
周边店铺没关的灯在夜幕下亮起来,路上游荡的丧尸循着光亮去到了那些店里,飞蛾扑火般原地踱步。
为了让自己人更安全些,舒寅突发奇想,下车走到那几个丧尸聚集的商铺里,用门上自带的锁将门锁了起来。
也是这时,白徽偶然看窗外,才发现他们的车停在了一家花店门口。
舒寅锁完门回来,众人待在车里,商讨了一下如果一直聊系不上秦濯该怎么办,但并没商讨出什么有效的结果。
唯一的结论就是多等等。
临近晚饭,苗缇又用现有的东西随便弄了点,她递到白徽眼前时,对方再一次摇了摇头。
“小程哥,你这样不行啊,”舒寅开口道,“我知道濯哥联系不上,你特别挂念他,但是再挂念,也得先填饱肚子不是吗?”
挂念……
捕捉到这两个字,白徽有一瞬的出神。
这样的感觉叫挂念么?
不知道从几岁起,他对周围人的情感似乎总是很淡漠。
这样的淡漠说不清是他本身就太难产生情感,还是因为觉得与这些人无牵无连、难以引起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太久没产生过新的情绪和感触了,以至于不得不承认秦濯的话是有道理的。
他不确定自己感知欣喜的触角是否还能正常探查并传输,但至少可以确定感知此刻这抹情绪的触角正在退化。
否则也不会要靠旁人提醒,他才意识到这些烦躁、心跳加快、厌烦到吃不下东西的感觉,或许叫做“挂念”。
……真是奇怪,他居然在挂念着某个人。
“小程哥?见他出神,”舒寅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掌,“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白徽回过神说,“你们吃吧,我出去透透风。”
他带上电筒开门下车,慢慢走到了花店门口。
店里关着几只丧尸,玻璃橱窗边有很多包装纸束扎的花,但几个月过去,枝叶花瓣早已干枯掉落,看不出是什么品种了。
白徽照了一下右侧,一条短石阶通向花店二楼的小天台。
他轻声走上去,看到天台上种着几盆花,有的已经枯了,有的生命力顽强,还带着点原本的色彩。
不远处的屋檐下有套桌椅,白徽走过去,扫了扫椅子上的灰,关掉手电筒的光,坐了上去。
他握着手机,抬头看向天空,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那些东西。
而这一坐一想一透风,就在小天台上待了两三个小时。
夜风吹了一阵过去,花盆里残存的枝叶随风轻轻晃动两下,至于枯败的那几盆,它们的叶子早已掉无可掉。
白徽靠着椅背,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薄薄的眼皮似乎感知到一抹光亮,似乎是……手里的手机发出来的!
白徽蓦地睁眼,还没看清什么,心脏就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立即看向屏幕,就看上面弹出熟悉的备注和信息框,三条消息依次映入眼帘:
-手机没电了,费了番功夫才找到充电器,重新开机就看到你拨来的很多次通话(我闲着没事数了数,竟有足足24条)
-本来想给你打个电话,但又料想你可能已经睡了,索性还是发消息
-虽然你打电话不一定是想确认我的安全……更可能是想骂我,不过以这个拨号数量来看,我认为还是有必要报个平安
消息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白徽垂眸看着屏幕,有那么一会儿没动。屏幕光亮照在他脸上,映出冷淡微弱的光,像天边那轮月光。
而在这个间隙里,屏幕上弹出了两条新的消息框:
-目前一切安好,别担心
-睡个好觉吧,晚安……或者,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