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不行只能多耽搁一天了,”因为雨声太大,秦濯的声音都有些模糊,他稍稍提高音量说,“这个雨太大了,雨刮器开到最大都刮不及。”
他说完问那个男人:“你们的车停在哪里?”
男人手指了一个跟正门相反的方向:“那边,之前进来的时候正门口丧尸太多,我们找了个地方翻围挡进来的,不远,就在宿舍后面一点点。”
秦濯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就听到哐当一声巨响,还没等人查看,紧接着又是几下相同的金属撞击声。
一块蓝色围挡钢板被风吹得几近离地,跟没控制好的悬丝木偶似的四处乱撞,一路从板房拐角处跌跌撞撞奔了过来,砰一下又砸在某扇门上,最后终于靠着门板停了下来。
男人站在窗边,艰难地透过雨幕辨认了一下那块钢板,疑惑道:“这是哪里的板子,我看着怎么这么像用来堵窟窿的那块?”
白徽眉头一跳,问:“什么窟窿?”
“就是我们下车那儿,有块钢板是单独的,也就不到两米宽吧,刚好堵住了最后一条缝,”男人简短解释了一下,说,“我们就是从那条小缝溜进来的。”
“进来之后你们没重新挡上?”秦濯问。
“挡了啊!”男人说,“我们还用几袋儿水泥抵住了呢,不然晚上谁敢睡那么死,谁知道刮这么大风。”
回想起刚才那声巨响,白徽警觉地问:“你们进来的那条缝有多宽?”
“这么宽?”男人双手比划了一下,“反正七八十公分肯定是有的,否则我们也进不来。”
白徽沉默两秒,说:“也就是说,丧尸现在也能从那条缝进来。”
这话一出,阙南飞身上立即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男人张口呆滞了两秒,忽然一把扯开门冲进雨幕里,两手抓起那块钢板就往后方跑。
自他到这边来之后,另一间房的人也在密切关注动向,见他这样,那边有人拉开窗问道:“姚哥你上哪去……!”
但因为风雨实在太大,他们话都说不完就被迫关上了窗,只能一脸焦急地拍玻璃,最后有几个人索性一起冲了出去。
白徽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在如此恶劣的场景下还能第一反应跑去“填窟窿”。
行动力高?大义?又或者是“愚笨”?他甚至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这群人。
他看向秦濯,说:“现在怎么说?他们过去很可能遇到丧尸。”
“你们先待在这别动,我去看……”
秦濯话没说完,就看出去的那几个人重新出现在了外面。
他们死死抵住姚哥手里的钢板,齐心协力如同使用盾牌那样,而钢板外聚集了近十只丧尸。
丧尸嘶吼着,试图从各个角度抓挠撕扯盾牌后方的食物,力道之大,姚哥他们几乎快要抵抗不住。
秦濯没再多考虑,他抽出腰间的枪,一把拉开门,留下一句“别出来”就关上门冲进了风雨里。
白徽并没听这句话,他站起来想一起过去,刚走到门边就听到“砰砰砰”几声枪响。
隔着雨幕,能看到丧尸倒了几只,趁着对面能应付的间隙,秦濯三两步跑回来,一边进门一边快速说:“那边的围挡已经完全被吹开了,挡不挡都已经没用了,他们准备上车,你们也先回咱们车上。”
他走到窗边抓起黑色的作战服外套,本想套到自己身上,却发现他衣服发丝都湿透了。
于是秦濯动作顿了一秒,将衣服一抖,披到了白徽脑袋上。
白徽还没反应过来,鼻尖前就笼罩着一抹极其浅淡的气息。
秦濯披完,手却没立刻放下来,他声音没来由地放轻了些:“车钥匙在衣兜里,先上车启动,然后给我留个副驾驶,好么,柏老师?”
白徽下意识点头,刚想反驳,就忽然察觉到自己后脑勺传来一点触感。
很轻,就像对方披完衣服放下手时,手心无意扫了一下,但又莫名像轻拍。
他来不及思考这到底是哪一种,就被秦濯朝正门推了一下:“快,你们先上车,我马上就过来!”
交代完后,秦濯重新回到雨幕里,白徽握了一下拳,还是转身先去启动车辆。
而直到走出宿舍他们才发现,不止姚哥说的那个地方,附近的围挡都已经有不同程度的倒塌或分崩。
撕扯、摩擦、吹飞带来的声响已经吸引了一部分丧尸,他们淋着雨,有几只甚至已经溜达到了附近。
阙南飞一把一把抹着脸,说:“靠,我特么完全看不清路啊!”
众人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水洼赶路,而作为这里唯一被淋得不那么狼狈的人,白徽正想提醒什么,就见右边围挡外的丧尸听到声响,猛地扑了过来!
它对准的人是唐问明,奈何唐问明也有外套,他立马脱下来往前一盖,丧尸瞬间失去了视野,迷茫地停在原地。
还有几只丧尸同样就快过来,几个人再顾不上别的,三两步找到自己的车开门冲了进去。
白徽手臂一展,双手穿过袖子,以最快的速度摸出兜里的钥匙,然后点火启动。
车辆削弱了一部分声响,刚才的狂风暴雨被阻隔在外,打在挡风玻璃上听着闷闷的。
上了车的人纷纷拿出东西擦头发擦衣服,唯独白徽一动不动。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某个方向,分明雨幕里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眼睛就是一眨不眨,让人觉得他甚至忘了要眨眼。
握在方向盘上的双手骨节越来越泛白,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灰黑的影子终于从远处跑过来,猛地一下拉开了车门坐了进来。
“我回来了。”秦濯语气轻快地说。
白徽手上力气骤然一松,甚至没意识到关节因为忽然的卸力而泛着疼痛。
他转头看向秦濯,对方用手指将头发随意梳向后,发尾还在滴滴答答淌着水,一身从头到脚就没个干的地方。
雨势似乎有减小的趋势,秦濯朝前抬了抬下巴,说:“走吧,先慢慢往前蠕走再说。”
白徽没动,反而从后排捞来一包纸扔给他,这才边往前开边冷淡道:“大善人,先把你自己弄干,车里的水滴得能养鲨鱼了。”
秦濯被这个称呼逗笑了一瞬,他解释道:“不管怎么说,他们总归有帮助我们的倾向,我相信你嘴上这么说,但如果换成你,你也会这么做。”
白徽面无表情嗤嘲一声:“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
“那就当作不了解,”秦濯好脾气地说,“所以我现在再问一遍,换了你,你会这么做么?”
白徽:“……”
“噢,我又忘了,”秦濯说,“我们柏老师不回答假设性的问题。”
白徽:“……”
秦濯自顾自说完,才发现白徽正穿着他的外套。
他疑惑道:“不是拿给你挡雨么,怎么倒穿上了?”
“……”白徽卡壳了一下,想了几秒才想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套上的,他硬邦邦说,“一团衣服拿手里不好翻钥匙。”
秦濯轻轻“啊”了一声说:“原来如此。”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这么四五个字,白徽也听出一种莫名其妙但又说不上来的语气。
他正想再多说点什么,就听舒卯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对了唐哥,倪宝淋了雨,小孩子身体没那么好,咱们上次在药店有拿感冒药吗,你给她兑点儿让她喝了?”
唐问明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猛一下抓起对讲器确认道:“倪宝月?她难道不是在你们那辆车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