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阙南飞走到窗边抻着脖子往外瞧,“昨天那阵风还不嫌大吗,怎么又刮风?”
苗缇在床上坐了片刻,又困得倒了回去,嘀咕道:“谁知道呢,看看最近这天气,有谁能想得到这是冬天十二月份么?”
“反正我想不到,”阙南飞应答着,转身问道,“怎么办老大,咱们要现在出发赶路么?”
秦濯望了一眼窗外,暴风席卷着云层迅速移动,刚刚才稍微亮开不久的天,瞬间又变得死气沉沉。
他来到门边,握着门把,将门拧开一条微不可察的缝,一股巨大的推力霎时反馈回来,连带着更为明显的风声。
若不是他提前用力推着,恐怕门板都能被掀飞。
秦濯把门重新拧紧,说:“这个状况不太利于赶路,风太大了,能被卷起来的东西基本都飘在空中,能见度很差,从这里到车的距离都不一定能走得过去。”
“那就只能等风停了?”阙南飞回想了一下说,“前天那阵风好像没持续太久?”
“大概刮了不到两个小时,”唐问明露出腕间的手表,“我当时在车里,恰好看过时间,大概是一点多刮到三点多。”
“不知道这次会刮多久,”秦濯重新坐回床沿,说,“先等一会儿看看吧。”
他拿出手机捣鼓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又在尝试连接社交网络。
“虽然不应该歌颂灾难,但是……”阙南飞撑着梯子爬回上铺,把自己往床里一砸,舒适地长叹了口气说,“能让我再多睡会儿实在是太好了!”
床被他砸得咯吱一晃,隔壁的苗缇说:“你再砸重点儿,待会床要是被砸散架,灾难的可就是你了。”
阙南飞:“……大清早的,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好么,姑奶奶。”
因为不可抗力的因素阻挡了前进的脚步,本打算起床的大人小孩又纷纷躺了回去。
但都说睡觉时是动物们最脆弱的时刻,人也不例外。
白徽不是很习惯跟这么多醒着的人躺在同一个空间里,这会让他觉得怪怪的,索性只是坐在床边,环抱手臂,侧头倚靠着床杆。
而另一个人——秦濯,似乎也是这样。
他们休息的床刚好是面对面的下铺,宿舍面积不大,床与床离得很近。
正因如此,以至于他们只是这么坐着,双腿自然落在地面,鞋尖都几乎快要碰到对方。
白徽闭着眼,感受到宿舍渐渐归于安静。只有窗外的暴风和沙石还在孜孜不倦地挠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听着倒有点像催眠用的白噪音。
他眠着眠着,莫名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睁眼又发现并没有。
对面那人只是安静地滑动手机,仿佛从来就没抬过头。
白徽一言不发地看了秦濯片刻,有点疑惑这人到底在用手机干嘛,但是又不好开口问,偷瞄也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于是他就这么无意识地盯了一会儿,却没料到下一秒,对方忽然抬起了头。
白徽条件反射挪开了目光。
他盯着别处等了片刻,再转回去时,又跟秦濯对上了视线。
“……”
秦濯挑了一下眉尖,不知是疑惑还是打趣,又或是两者都有。
白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有种被抓包的错觉,干脆没做出任何回应。
然而几秒后,腿边的手机亮了一下,再次弹出信息窗。
显而易见,依然是秦濯发来的消息。
白徽点开信息,看到了一张图,下方配文:不用偷偷瞄。
他打开图片,发现这是一张截图。
图片上有个5*5方格的大正方形,里面排布着大小不一的数字,最小的数字是2,最大的已经到了10240,右上角写着本局得分和历史最高分。
“……”
2048。
白徽小时候才玩的游戏,跟扫雷一样玩到只剩肌肉记忆,纯粹用来打发时间的那种。
他以为这人在研究别的,谁知已经无聊到这种程度,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敲了几个字。
-手机的网络你居然用来下这个?
几秒后,秦濯回了过来。
-不然呢?已经在尽量物尽其用了,万一之后又需要扔去吸引丧尸怎么办,那它岂不是壮志未酬就死了?
-这手机还是最新款呢,不多用一用可惜了
白徽:“……”
我是这意思么?
他不想再搭理这人的脑回路,准备偏头再靠会儿,谁知外面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昨晚那个男人敲了敲门,没等人开就自己拧开门走了进来。
风沙飞扑进来,他赶紧关上门,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说:“各位,你们有打算好什么时候走吗?”
秦濯站起身,问:“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们准备风停了马上就走,”男人说,“昨晚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今天出发再去别处找点吃的喝的,想问问你们如果打算继续留下来,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
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向他们这群人人带枪的问这个问题,莫名让人觉得有点本末倒置。
秦濯跟白徽对视一眼,回答道:“暂时没有。”
“行,”男人爽快地准备转身离开,“我就是来跟你们说一声,没有的话我就先过去了。”
“等一下。”秦濯忽然叫住他。
“怎么了?”
“你们……为什么没想过跟我们一起走,”秦濯说,“毕竟你也看到了,我们有武器。”
这话算不上提议,只是单纯好奇。
男人转过身来,有些苦涩地笑了一下:“你们知道吗,最开始你朋友进来,我们看到枪的时候,还以为你们是军队啊警方啊什么的,是来救我们的。但你们并没有这么说。”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们应该也只希望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说,肯定不想再带几个拖油瓶。”
有些话点到为止,大家就都听得懂是什么意思了,男人短促地叹息一下,释然地笑说:“所以我们就各自听天由命吧,各自去各自该去的地方。”
房间里的众人被这动静吵醒,从困倦慢慢听得清醒,阙南飞张了张口:“对了,我们还不知道你叫什……”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外面的暴风里混杂了别的声响。
密密麻麻的水滴砸落声在极短的几秒内从远处倾盖过来,甚至没给人反应的时间,就已经噼里啪啦打在房顶上,外面的天色瞬间又暗了几度。
“卧槽下雨了,”阙南飞从上铺撑着床尾跳下来,闪现到窗边,观察几秒说,“这雨点子也太大了,就这么几秒,外面好像已经开始积水了。”
暴风裹着雨水乱飞,在空气中形成一波接一波的雨浪,潮湿的沙土味甚至从门缝底端传了进来,就连玻璃上的血迹都被冲淡了一些。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前天刮风吧好歹没下雨,今天怎么下这么大雨,”阙南飞绝望道,“按这个趋势下去,我们今天还能走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