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心里虽然这么吐槽着,白徽也无意识地思考起来。
思考了一会儿,他转头说:“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秦濯说,“就是忽然想起之前在加油站的话题,于是大脑不听使唤,自动联想到了这个疑问。”
获取别人的信任,与交付自己的信任,哪个更难?
这个问题对白徽而言其实很难回答。
信任这种东西虚无缥缈,没有实体和重量,无法用任何实质性的器具去测量。但在他看来,无论是获取信任还是给出信任,都是需要付出些什么的。
说得再严重一些,甚至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想要得到别人的信任,或许要提供情绪价值、物质支撑、又或是金钱等五花八门的东西。
而给出信任,则意味着会给出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软肋。
交付信任就相当于交出自己的软肋,可软肋之下牵连着的,几乎都是生命。
所以这个问题如果换一种问法……
“你觉得是让别人心甘情愿把命交到你手里更简单,还是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更简单?”白徽反问道。
闻言,秦濯短暂地怔了一瞬,然后笑起来,说:“这么一类比,倒是都不容易。”
说完他好奇地多问了一句:“那你觉得在某一天,会有一个人让你心甘情愿把自己的生命完全交到他手里么?”
白徽脑中又闪过梦里的那个轮廓。
不知道是因为梦境渐远、还是因为这些天跟秦濯的相处时间太长。自从他早上睁眼看到秦濯的脸后,梦里那个身影的气质就怪异地与之重合了一些,让他觉得这两个人仿佛连说话的语调起伏都是相似的。
但想到梦中最后那个画面,白徽又把这个无厘头的心理暗示推到意识深处。他闭了一下眼说:“不知道,假设性的问题没什么回答的必要。”
秦濯轻挑眉尖,点点头附和道:“好方法,下次你再问我假设性的问题,我也这么回答。”
白徽:“……”
车辆在道路间穿行而过,白徽打开地图看了一下距离,他们目前行驶的路程才堪堪十分之一左右。
不知日记上标注的是直线距离还是什么,但如果按照这个速度下去,他们到达目的地至少还得小一个月。
不过要是此行顺利的话,时间应该能缩短不少。
未知的前方摆在那,每个人能做的也只是一直埋头往前走,凭借着挂在脑门前的那根胡萝卜来安慰自己。
去往军事基地的路很长,开着车就让人觉得有些百无聊赖。
白徽报完接下来的路口和方向,就听阙南飞叹了声气,感叹道:“唉说起来,现在的幸存者变越来越少,除了这几天之外,我们好像都已经好久好久没遇到过活人了。”
“毕竟丧尸都爆发这么久了,能苟活到现在的有几个,”苗缇说,“要不是我们互相照应,再加上有那么一点儿运气,估计也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白徽捕捉到他们话里的关键词,问道:“你们此前还遇到过很多活人?”
“也不算特别多,”秦濯解答道,“隔一阵子会遇到一些,有的没打算跟我们一起走,还有的在出发前就被咬了。”
阙南飞苦涩地开玩笑:“希望别死得差不多了,不然到时候就算拿到抗病毒血清,解决了丧尸的事,这个世界也只剩我们几个人了。”
他实在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无法想象没有律法与“社会”、没有闹市、没有人潮、也没有万家灯火……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父母亲人早在尸潮爆发时就已经联系不上了,没人能接受一切尘埃落定后,自己的家人却无法复活的事实。
几个人似乎想到了相同的事,车里的气氛霎时低落下去。
也是这时,唐问明才意识到什么。他谨慎地说:“所以……你们能找到解决丧尸病毒的办法?”
阙南飞意识到自己说漏了,短促地倒吸一口气,抬手捂了一下嘴:“呃……”
不过说出来的话也没法再咽回去,秦濯索性透露了一点:“不确定,只是看到了一条毫无依据的信息,所以想去里面提到的地方碰碰运气,不要自己脑补太多之后抱有任何期待和希望。”
刚升起一丝喜悦的唐问明:“……好的。”
按照地图指示,开出近百公里后,周遭的风景逐渐有了变化。
窗外不再是高楼大厦或村庄,取而代之的是漫无边际的荒原,连丧尸也稀少得快看不见。
穿过一条防风林里的长路,地平线远端出现了蜿蜒起伏的山脉,一些不知用途的铁网也多了起来。
用于固定这些铁网的竖杆上安装着摄像头,附近还挂着一个又一个标牌,红底白字醒目地写着“军事管理区”“禁止入内”等字样。
“看来运气挺好,确实找对了。”秦濯说。
地面上渐渐出现两条发白的痕迹,像是经年累月被重型装甲的履带反复碾压出来的。
跟着两条痕迹继续弯弯绕绕地开了十几公里,秦濯拐过一片树林,终于在道路尽头看到了几堵平平无奇的灰白色围墙。
两辆车在几十米外停了下来,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