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意料之中的请求,但正因为意料之中,就更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主观来讲,他们确实不是什么见死不救的人,这句话一问出来,他们脑子里就已经没有了拒绝的选项。
但从客观上来说,他们也只是一群普通人,并非什么搜寻幸存者的专业机构或军队,也就不得不考虑后续要面临些什么。
他们的前路并不明朗,去往歙江的路途不知道会花多久,行李箱里的物资也很难说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在这样的情况下,每多带一个人都是一笔不小的消耗,更别说带两个。
还有最最重要的是,唐问明并不知道他们将要去哪,也不知道他们想去找抗病毒血清。
几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迟疑了一会儿,并没回答行与不行。
大概是知道他们在顾虑什么,唐问明说:“我不会用你们太多物资的,我一天只吃一顿都行。”
“而且……”他冷静分析利弊,试图说服眼前这群人,“我是一个医生,我对你们来说应该很有用,万一你们受伤之类的,我好歹能帮你们消毒包扎一下……或者你们实在嫌人多的话,至少……”
他看了一眼员工休息室,后半句话不言而喻。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要拒绝就显得像是让人去送死了。
几个人再次用眼神沟通了一秒,最后秦濯说:“行了,别搞得跟临终托孤一样,我们一句话没说呢你就把路都堵死了,要一起就一起吧。”
唐问明:“谢谢谢……”
“先别急着谢,”秦濯斟酌片刻说,“我们目前是有一个要去的地方,去了之后会找一些东西。但这条路很远,而且就算到了之后,我们也不一定能找到,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唐问明理解了一下,说:“大概明白,我不会要求你们一定要去哪里,我只是在这个超市待着太绝望了,反正你们去哪我就去哪。”
“好。”
“方便问一下你们要去找什么吗?”
阙南飞:“我们要去找抗……”
秦濯打断他:“暂时不那么方便说。”
唐问明点点头:“明白,那我之后就不会再问了。”
“既然这样,那就先休息吧,睡醒了再想办法看看该怎么出去。”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插曲,员工休息室的床更加轮换不过来了。
但经此一役,白徽的困意更加消散了不少。他拿着电筒走到远处,双手环抱倚在一个货架上,闭上双眼,只打算眯一会儿就了事。
“滋——”
【错误!错误!】
【程序接入错误,请重试!】
闭上眼不到五分钟,昏迷前那抹熟悉的冰冷机械声又出现在脑海中。
但他此刻既不在那个控制室大厅里,周围也没有任何能发出这种声音的东西,即便有,也不该是来自他的大脑内部。
白徽皱着眉心,努力想要回想之前发生过什么,想回想起自己到底是谁,但还是一无所获。
他能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尖锐的疼痛,能回想起来的也只有他不知为何会出现在那里的白色大厅。
可越是这样,心里那阵烦躁就越难以纾解,白徽像是跟头疼较上了劲,越是疼痛,他回想得越加用力,疼到最后甚至靠着货架慢慢蹲了下来。
他紧抿嘴唇,缓慢地深呼吸了三次,脑内的疼痛才慢慢开始缓解。最后一次呼出气息时,额头忽然覆上来一个东西。
白徽倏然睁眼,一把抓过去,又抓到了一只熟悉的手腕。
秦濯单膝蹲在他面前,一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停在他额边,手里还捏着一张干净的卫生纸。在电筒光的照射下,能看到纸上被洇湿了一小块。
“冬天的大半夜,你在出汗,”秦濯目光平直地看着他,似乎还有一抹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你还好么?”
白徽胸口起伏着,缓了几秒后松开他的手,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表达没事还是不大好。他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秦濯垂下手,重新抽出两张纸塞进他的手里,说:“有一会儿了,从你开始往下蹲的时候。”
“你不是说走路会发出声音么?”白徽问,“为什么这次又没有。”
“那你可冤枉我了,”秦濯说,“我走过来的时候的确发出声音了,而且我觉得声音还挺大的。”
“你撒谎。”白徽说。
“证据?”
“我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一向很敏锐,”白徽顿了顿说,“不可能没听到。”
“那你的感知系统可能这一次机失灵了?”秦濯晃了晃手里的纸,说,“毕竟纸都贴到你脸上了你才反应过来不是么?这已经不仅仅只是‘周围环境’的范畴了。”
白徽对此无法反驳,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突然纠结于这人走路有没有声音。他用纸擦掉额前的薄汗,说:“你不困?”
“还好,能再撑一会儿。”
“是还能再撑一会儿还是怕睡着了醒不过来?”白徽问。
秦濯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起来,说:“不就是睡了几次懒觉么,怎么到你嘴里就已经变成醒不过来的程度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白徽语气没什么起伏,连续问两个以上的问题就显得有些咄咄逼人,“睡觉对你来说很累么?”
“这是问的什么问题,”秦濯无奈道,“你不喜欢跟人说话是因为爱在脑子里瞎猜瞎想么?”
他说完站起来,靠到同一侧的货架上,慢悠悠说:“与其谈论这个,不如想想明天怎么出去,有什么好点子么,聪明的柏老师?”
白徽不觉得自己这个性格会是当老师的人,但也懒得纠正这个称呼了,他把手里的纸巾卷成一个长条,说:“勉强算有,但差点工具。”
“什么工具?”
“绳子。”
“说来听听?”
“把消防通道的门打开,再开前面的卷轴门,”白徽说,“最后扔一台手机到消防通道外面放音乐,我们从前门走。”
这是他最开始的设想。
他们之前简单地规划过,要走只能从前门走,但卷轴门拉开的声音太大,一旦开门,丧尸必定立刻涌入进来抓咬所有人。
既然这样,那如果不用人,而是用别的东西来开门呢?就比如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