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言心情稍微透了透气，直到陈颂拉扯着要到站下车才坦白。

世嘉苑小区角落里有篮球场，已经很旧了。

几盏灯只能照亮着四周，地上漆麻麻赖赖掉了一半，边上扎着一些纸箱纸板，纸板下藏着不知道谁藏着的一个篮球。

“早说是练习篮球，哪有那么多事。”陈颂丢开外套，上场做出防守姿势。

向言拍了两下试手感，后腿一蹬运球冲去，头发被风吹到脑后，露出一双含着侵略性的眼睛。

陈颂的动作很快，伸手和他抢球，被几个假动作晃了眼。

向言背身拦他，身体向右却从左边把球扔向篮筐。

篮球碰上篮板，在向言以为这球没戏时，又在篮筐上转了一圈后，进去了。

陈颂听到篮球落地声，气笑了：“你这还要我陪你练什么？”

向言笑意几乎要扬到随风而动的头发上，扭了扭手腕，目光在那副护腕上停了片刻。

“运气好而已。”他拍了拍手，长呼一口气，偏头吹着秋夜凉风。

他毫无疑问是十五班篮球队里实力最弱的，如果不在比赛前把自己的水平练起来，还不如让替补上。

但他偏偏是一个既然参加了，就想一直到底的性格。

门口进来一群年纪很轻的学生，从纸板下拿出篮球，看见他们还很稀奇，高声喊道：“哥，一起打不？”

向言和陈颂对视一眼，陈颂朝着他们侧了侧头：“试试？”

那群学生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普遍比他们矮上一截，向言水平和他们大差不差，但陈颂过去可就是欺负人了。

“不去了吧，我还有试卷要写呢。”

两人正准备离开时，又听见他们嘻嘻哈哈：“不会是不敢吧？”

陈颂立刻转身撸起袖子：“来，谁怕谁。”

向言刚飞扬的发丝蔫了下来：“……”他书包都拿起来了。

何必呢，跟一群小孩子计较什么，年迈的向言叹了口气，举手问道：“我做裁判可以么。”

两方人立刻都看向他，压得向言只能伏低做小，耷拉着头过去。

“向言，你去那边，省的待会他们被打哭了。”陈颂扬首道。

好一个雄赳赳气昂昂，跨进篮球场。

“我就打一场，还有一篇语文作文要写呢。”向言在一群春风得意少年郎里憔悴得明显。

陈颂不擅防守，进攻极猛，球落到他的手上，几乎就预定了至少两分。

和向言对上时也没有丝毫留情，半场过去，向言再次对篮球麻木了。

一场篮球赛在惨烈的比分下结束，那群学生满脸不甘心，闹着要和他再比一场。

向言手向两边制止他们的动作：“停！”

两方人再次看向他。

“我是没时间了，你们慢慢玩，我真的要补作业去了，今天的练习卷也我都还没写。”

场上沉默两秒，不知道是谁窃声说了句“高中都这么惨吗？”

向言打了个响指，把球塞进书包里：“对咯，你以后上高中也这么惨。我先回去了。”

陈颂立刻跟上他：“这么晚了，我今天晚上在你家住啊，懒得回去了。”

向言点头。

身后学生被他的话炸起来，还夹杂着几句庆幸的“还好我上不了高中”。

两人皆是轻笑，披着满身灯光回家。

。

卓其文果真这一周都没来上学，偶尔向言想起一些趣事，下意识头偏向右侧准备捂着嘴说悄悄话，手都抬了起来才反应过来。

最后也就是讪讪回身，拿起笔无聊地转啊转。

说是陪他练习打篮球的人，却连联系都联系不上。

转眼就是周末，陈颂说图书馆人太多，要去就得早点，向言想睡懒觉，但想想自己岌岌可危的成绩，只能定个闹钟，然后行尸走肉爬起来。

时间尚早，小区门口不少吆喝卖菜，向言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蹲下打滴，顺便吃早餐。

卖菜的老奶奶很是热情，对着他就是夸这些菜都是她自己种的，绝对干净卫生。

向言眼看着她越说越得劲，自己还一点插话空间都没有，急急咽下嘴里那口饼，准备开口说自己不买。

“奶奶，这些菜怎么卖啊？”身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人，微微躬身问那老奶奶。

向言猛地扭头，立于他身侧的不是别人，正是几天没见的卓其文。

他眼尾勾起一点弧度，眼下有浅浅一层乌青，身穿白色卫衣，渐变牛仔裤，看起来慵懒又疲惫。

“4块钱一斤。”老奶奶从包里掏出一个袋子，笑呵呵问他买几斤。

卓其文蹲下拣起几颗青菜，表情犹豫。

向言听到价格那刻就瞪大眼睛了，拦住卓其文：“这么贵？！”

“小伙子你看看，这是我刚摘的，上面还挂着露水呢。”老奶奶闻言也撇下嘴，硬塞了一颗到他的手里，让他眼睛再睁大些看看。

向言看了依旧坚持：“但是这上面都有虫洞，而且都蔫了。”

卓其文单手托着下巴，歪头认同：“我也觉得有些贵了。”

“那就3块5，不能再少了。”

“那我们不要了。”向言立刻拉起卓其文，离开这个摊位。

走到一半，向言松手转身，和他相对而视。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见向言迟迟没有说话，卓其文脸上极快闪过一丝慌张，迅速偏头咳嗽一声掩盖。

但那一点表情转变还是被向言捕捉到，他立刻反应出来，卓其文在紧张。

“向言？”卓其文又喊了他一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向言回神，突然掏出手机：“哦我打的车到了，下次再聊，我先走了，拜拜。”

没给对方留一点说话时间，向言扭头就走。

独留挽留都慢半拍的卓其文一人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