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其文一只手撑伞,看清他的脸时明显愣了一下,手忙脚乱的找纸巾,又发现他站在雨里,慌慌忙忙走近他。
向言侧头吸了吸鼻子,从兜里拿出纸巾,声音瓮瓮:“我有纸。”
卓其文抱着猫,手都摸不到兜,见状才没再挣扎。
雨水落在伞面上嗒嗒作响,卓其文半个肩膀已经湿了。
向言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家在这里?”
卓其文眼神闪烁,含糊道:“额昂,对,下午给我姑姑送东西去了。”
卓其文姑姑不是柯逐妈妈吗?
“柯逐不住在那里啊。”向言随口回道。
“啊,是么。”卓其文愣了愣,抿唇争夺主动权,“那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找人。”向言垂眸,抬手摸了摸他怀里的猫。
“找到了吗?”卓其文凑近了些,让他摸起来更方便,“我妈的猫,偷跑出来了。”
“找到了,现在准备回去。”向言扯了扯嘴角,那似乎是个笑,“我来的时候看到它了,就在路灯底下。”
卓其文从看到他起,眼神就没有离开过他,只是向言低着头,看不到。
“这么大雨,我送你上车吧。”
吹过一阵风,向言感受到脖颈上一点冰凉,伞外的雨水太冷了。
“谢谢你。”向言朝他笑了笑,低下头时笑意又收了回去。
两人挨得很近,依旧不敌大雨如注,车来时两人的裤腿和肩膀不停往下淌水。
向言上车后卓其文却拦着关门,叮嘱道:“你回去泡杯姜茶,不要熬夜了,当心着凉。”
他满脸担忧,向言自然不会驳他的意,点了点头:“好。”
卓其文又探头对司机说:“师傅,他刚刚淋了雨,本身又生病,麻烦你不要开空调了,谢谢了师傅。”
向言:“……”
司机答应的爽快,卓其文这才把门关上,站在雨里看车子走远了才回去。
向言拿纸巾压裤子上的水,浑身被水浇得发僵,心里却没有刚离开林姨家时冷了。
餐桌的恒温模式还开着,向言尝了口菜,已经有些咸了,一时不知道拿这些菜怎么办。
干脆先放一边,他拿出生姜切片,丢进养生壶,没翻到红枣和红糖,向言挠着头想了想,舀了一勺白砂糖进去。
应该没事吧,纯姜茶也太辣了。
胡乱洗了个澡出来,姜茶也煮好了,向言喝了一口直皱眉,煮了那么多又不好倒掉,向言只能小口抿着,找事情转移注意。
剩菜放到冰箱里,茶几上的试卷叠好塞回校服口袋,洗干净养生壶,正好姜茶也喝完了。
向言回房间前朝玄关看了一眼,轻声道:“晚安,妈妈。”
躺到床上,感觉到胃里暖意流向四肢,向言蜷缩在被子里,沉沉睡去。
严雅第二天早上蹑手蹑脚回来了,准备从冰箱里拿面膜消眼肿,看到摆放的菜品时满脸诧异,在冰箱前沉默。
直到冰箱发出滴滴报警声,严雅叹了口气,拿出面膜在厨房转了一圈。
台面上放着切了一半的生姜,垃圾桶里有给土豆削的皮,洗碗机里是消毒好的碗筷。
向言学会了照顾自己,在严雅没看到的地方。
严雅敷了面膜,挪着脚步走进向言的房间。
向言睡得正熟,打开房门时突然的光线没有亮醒他,只让他翻了个身。
严雅抬手,手心轻触他的额头,万幸没有发烧。
昨夜里下雨,她今早才知道,这傻孩子没带伞,估计是淋了雨。
“妈妈?”向言眼睛睁开一条缝,声音有些哑,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嗯,”严雅笑了笑,手从额头滑到脸上,“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向言向后挪了挪,靠在床头,慵懒到骨子里:“不知道,突然就学会了,你信吗?”
“信啊,我儿子不管做什么都很厉害。”严雅的语气宠溺骄傲,“你今天去不去学校?”
人怎么能用这样的语气说这样的话,他登时如泥鳅入水钻回被窝,只留一个圆脑袋:“能不去么。”
“可以,我帮你和老师请假。”严雅出乎意料答应的很爽快,拿起手机十几秒编辑好理由发送,扯开被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向言满意了,嘻嘻笑着蹭她。
“宝贝,妈妈有几句话想问你,可以吗?”
向言眼睛弯了弯:“妈妈你问。”
严雅心情有些复杂,在她记忆里,向言在上初中后就只肯叫她“妈”了,他说叠字喊太矫情了,好像离不开妈妈一样。
最近两天,他又改回了“妈妈”这个称呼。
“你怎么知道妈妈肝有问题的?”
向言把玩毯子一角的动作明显僵住,眼睛眨了眨。
他指定的非体检项目意图太过明显,也没想过母亲不会觉得奇怪。
“不知道,突然就想到了,你信吗?”
严雅却点了点头:“信啊。”
向言眼睫微颤,侧头不敢看她。
母子俩各怀心事,各自看着空中一点出神,谁也没开口接话。
向言双手绞在一起,鼓起勇气问道:“所以,你的肝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