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轮番劝说歇息,都被他笑着婉拒。
谷云峰正准备再次上前劝他停手歇息,瞧见田埂上两道纤细身影缓缓走来,谷小雨和宋翠翠拎着食盒和木桶快步走来。
谷小雨将食盒搁在田间的稻草上。
此前徐忠临走之时,曾特意悄悄拉住谷小雨,递过来一张百两银票,郑重嘱托再三。
言道这是王家父子二人暂住家中的伙食开销,让她务必收下,切莫推辞。
除此之外,徐忠还悄悄透露,他家老先生一生清心寡欲,唯独痴迷农桑,毕生别无嗜好,唯有一点口腹之欲,平日里爱吃些清爽开胃的吃食。
让谷小雨平日里多费心打理膳食,多做些可口吃食,好好照料老先生起居。
谷小雨本就敬佩老先生的济世之心,闻言更是记在心底。
之前见老先生不听人劝、执拗至极,强撑着疲惫身躯在烈日下劳作,半点不肯停歇,当即决定做些消暑开胃的吃食,给他解乏解暑,也让他紧绷的身心稍稍放松片刻。
她带着宋翠翠快步回到家中后厨,巧手忙活片刻,便备好了一桌清爽吃食。
清甜的绿豆粥冰爽解燥,这是下午所有人的茶歇解暑饮品,另外她为王老特意做了凉皮,也是担心老人家连日奔波,加之烈日劳作,腹中空空、饥乏交加。
“老先生,先歇歇脚,吃点吃食、喝点凉粥,解暑缓一缓再忙活。”谷小雨将食盒打开。
“对,老先生,劳逸结合方能做事稳妥!”宋翠翠也连忙上前附和。
“先歇息片刻,吃食解暑,不急这一时。”谷云峰和宋泽林也纷纷出声劝说。
众人早已在烈日下劳作许久,口干舌燥、满身燥热,见状纷纷停下手中活计,面露期待。
宋泽林接过谷小雨递过来的一碗凉皮,眼前一亮,惊喜出声:“小雨,你这还做了凉皮呀!看着就清爽好吃!”
“天热燥热,大家劳作辛苦,我就尝试做了些凉皮解暑,大家尝尝味道如何。”谷小雨眉眼弯弯,笑着回道。
说着,她便和宋翠翠一同动手,将一碗碗拌好的凉皮逐一分发到众人手中。
这凉皮堪称夏日绝佳消暑美味,口感筋道爽滑,酱汁浓郁适中,酸得开胃、辣得适度,搭配脆嫩的青瓜、清甜的胡萝卜和香脆花生,层次丰富,入口清爽解腻,瞬间驱散了满身燥热疲惫。
可惜没有面筋,谷小雨想着要尽快做出面筋,这可是凉皮的灵魂精髓,少了这一味,终究差了几分地道风味。
王老先生捧着碗筷,慢慢品尝着口中美味,连日赶路的疲惫、田间劳作的燥热,仿佛都被这一口清爽尽数抚平。
他细细回味片刻,感慨道:“老夫早年远赴西北考察农桑,曾在当地吃过一回面皮,没想到今日能再次尝到,还比之前吃的更爽口好吃!”
“口感筋道不烂,酸甜香辣恰到好处,清爽开胃、解腻消暑,比老夫吃过的要美味!”
他吃过女婿徐县令寄回去的辣酱,如今也能接受辣味吃食,没想到这面皮加入辣椒,风味更佳,远比他在西北吃过的原味面皮要好吃许多。
“小姑娘,你怎么会这西北的吃食做法?”
“我从一书籍中偶然见过记载,默默记了下来,私下摸索改良。”
“小女就爱看些杂书食谱、风土札记,平日里闲来无事便爱琢磨吃食,自己瞎捣鼓,没想到机缘巧合,还能弄出些新颖可口的吃食出来。”谷云峰帮着解释。
“嗯,雨姐姐可厉害了,会做好多新奇又好吃的吃食,样样都好吃,您老以后住在咱们家,都可以吃到呢!”宋翠翠连忙点头附和,满脸崇拜地夸赞道。
王老先生闻言眉眼舒展,笑意温和,“哦,那老夫有口福了!”
谷小雨闻言浅浅一笑,顺势端起一旁的绿豆粥,递到王老先生手中,"王阿爷,您尝尝这绿豆粥,清甜解暑。"
待王老接过粥碗细细品尝,谷小雨看似随意闲聊,轻声打开了话匣子:“我平日里闲时翻看杂书,曾见过记载果树嫁接之法,将不同品类的果树嫁接相融,便能改良果质、优换品性,让果子个头更大、口感更佳、产量也更丰。”
她眨了眨眼,透着几分少年人的纯粹好奇,“我那时便暗自琢磨,既然果树可以嫁接杂交优化品性,那水稻是不是也能效仿此法,将不同习性、不同优势的稻种相互杂交,培育出稳产高产、抗病耐活的优良新品?”
这番话娓娓道来,语气轻柔,却道出了极为超前的农耕育种思路。
谷小雨并不详细知晓后世袁爷爷的杂交水稻完整科研体系,也不知道具体完整的培育流程与实操细节。
她只在一篇科普杂记报道中窥见零星知识点,模糊记得普通水稻是自花授粉植物,雌雄同花,自然状态下极难完成异花杂交。
袁爷爷是寻找到天然的“雄性不育株”,将其作为母本,摘除自身花粉、接受其他优良水稻的外源花粉,才能稳定批量生产杂交种子,彻底发挥杂种优势,突破水稻产量桎梏。
至于如何培育杂交水稻,她也无从深究知晓。
她也不好直白道出这般超前的科研理论,只能浅浅抛出一个思路雏形,让这位深耕农桑的大家有个全新的研究方向,至于能否真的摸索成功、培育出杂交稻,她也不敢百分百笃定。
毕竟古时农耕技术受限严重,后世也是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历经数年反复试验才得以攻克难关。
故而她只敢点到为止,随口闲谈带出想法。
她也是想转移一下老人家注意力,让他不必一心惦记劳作收稻种。
“水稻生来自成授粉、代代同质,哪里能像果树一般随意嫁接杂交,小姑娘倒是心思奇巧。”
只是王老先生此刻只当是小姑娘闲来看书、突发奇想的懵懂揣测,只觉是天真之思、随口妄言,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一番有趣的闲谈,听过便掠过心底,全然没有深究其中的可行之处。
只是他未想到,某天他突然觉着这看似天真的想法暗藏大道,成为了他突破农耕桎梏、培育超级稻种的关键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