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老弟,这丘良种稻田万万耽搁不得,不如今日便即刻收割!”王老先生神色郑重,“眼下夏收时节,天气晴好干燥,及时收割脱粒、妥善晾晒,方能最大程度保住育种活性,这样晚稻也能适时下种、顺利育苗试种。”
他已打定主意,此番要长久驻守山泉村,全程跟进收割、选种、育苗、培育每一个环节,彻底摸透这枚良种的生长习性、水土适配、繁育规律。
等他彻底摸清整套良种培育、优选、繁育的完整流程,以后这良种便可在全国大范围推广种植,惠及天下万千农耕百姓。
希望这稻种品性稳定、适配性强,能够年年稳产高产,彻底改善当下粮食减产、百姓饥苦的难题。
谷云峰见老者眼神炽热灼灼,但面容难掩疲惫憔悴,劝他先歇息片刻、缓减疲惫,田间的活计他带人全权接手打理即可。
老者连连摇头推辞,执意要亲自守着收割全程、亲手甄选稻种,半点关键环节都不肯缺席。
谷小雨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这位老者约莫五十多岁,从京城千里奔波、日夜赶路,满心皆是农桑大义,这般纯粹赤诚的模样,让人心生敬佩。
知晓老人性子执拗劝不动,她便不再多言,转身带着宋翠翠退下。
想着做点啥尽量让老人家劳作之余能舒缓疲惫、舒心度日。
谷云峰知晓无法劝动执拗的老者,转头召集几名短工,调来镰刀、箩筐、脚踏打谷机等全套收割农具。
不多时,农具一应齐备。
最后,几名短工把一台崭新的脚踏打谷机抬至田边空地。
宋泽林也得知消息赶来,他是被他父亲宋大爷从他家田里赶过来的,让他过来帮忙谷云峰顾好王老。
此时,王老先生心思被眼前的新农具从珍稀稻田中拽了出来。
正拉着自家儿子围着脚踏打谷机反复打量。
这打谷的新农具他在京城早有耳闻,知晓是他女婿徐大人牵头推广改良的农具,只是当时他一心牵挂良种、急匆匆赶路南下,未曾见过图纸,更没亲眼见过制作出来的实物。
抬眼四顾,放眼望去,周边农田里,农户们都在熟练使用这脚踏打谷机劳作。
还真是便捷又省力。
远比传统打谷机脱粒高效太多,简直是农耕利器!
也不知是何等聪慧仁心的人,方能琢磨出这般利农好物。
王老先生当即抬手唤来一旁搬送农具的短工,温声开口问话:“小哥,敢问这脚踏打谷机这般精巧实用,究竟是何人改良打造的?”
那短工放下手中农具,擦了擦额头薄汗,笑着如实回道:“老先生您说这个呀,是谷夫子改良出来的好物!”
他一脸诧异茫然,这是乡间人人皆知的事,这位老者好似是东家的贵客,居然不知谷夫子改良农具的事。
“谷夫子?”王老先生瞳孔微怔,心头猛地一颤,连忙追问,“他可是叫谷云峰?”
“正是谷云峰谷大哥!”短工连连点头,语气满是敬佩,指着不远处正在安排农事的谷云峰,“喏,就是那位谷夫子!”
短短一句话,瞬间在王老先生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此前春耕时节,由徐砚之呈报朝堂,全朝推广的改良曲辕犁、优化铁犁耙、革新多项农耕农具的能人也是谷云峰无疑。
没想到,眼前的谷夫子竟然就是他心心念念佩服的绝世农桑奇才!
王老先生又惊又喜,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之情,大步上前一把拉住谷云峰的手臂,“谷老弟!老夫今日才算真正识得真人面目!”
谷云峰一脸疑惑,不知老者为何突然如此激动,还有一旁的王嘉禾也是一脸激动,那满眼难以置信的崇拜与震撼,他没看错吧?
王老先生难掩心中激荡,继续说道:“此前朝堂推行的新式农具,惠及天下万千农人,让春耕秋收省力数倍,老夫时常感慨世间竟有如此心怀苍生的巧匠,苦苦想要结识,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身居乡野却心怀天下,不慕功名、潜心务实,既能培育绝世高产良种,救济万民饥苦,又能巧思改良农具,造福天下农人!这般胸襟、这般才干,远比朝堂之上诸多空谈济世的官员要高明百倍!”
他越说越是敬佩,握着谷云峰的手迟迟不肯松开,连连感慨夸赞:“老夫行走天下数十载,见过无数能人志士,却唯独对你由衷敬佩!谷老弟深藏不露、德才兼备,是真正扎根大地、体恤百姓的济世良才!能与你相识相交,是老夫此生一大幸事!”
谷云峰闻言略显汗颜,心底暗自苦笑,这些利农器具、耕种技巧,皆是借用的后世先进农耕智慧,并非自己凭空独创。
但面对王老发自肺腑的夸赞,他不便据实细说,只能谦逊拱手,“老先生过誉了,晚辈不敢当,只是恰逢其会,侥幸摸索出些许门道罢了。”
王老先生闻言更是连连摆手,满脸认真,全然不认同谷云峰的自谦,在他眼中,能将便民利民的巧思落地生根、造福万民,远比空谈学识、追逐功名珍贵千倍万倍。
宋泽林赶忙帮着转移话题,笑着开口:“王老先生,这农具已备好,咱们要不要开始收割?”
闻言,王老先生欣然回神,注意力被转移,接过宋泽林递过来的镰刀,下到田里第一排,俯身熟练地收割起稻禾。
他动作娴熟利落,每割下一丛稻穗,都会仔细端详片刻,小心翼翼摆放整齐,生怕磕碰损伤半分谷粒,一举一动皆是极致珍重。
谷云峰暗自松了口气,和宋泽林一起跟着下地收割稻谷。
烈日高悬,暑气蒸腾,田间燥热难耐。
王老先生全身心投入劳作,一时间忘却了疲惫与燥热,只顾埋头收割、规整稻穗,眼底热忱不减分毫。
可这般高强度的农事劳作,终究不是年迈之人能长久支撑的。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他额前早已布满细密汗珠,顺着鬓角不断滑落,后背的长衫尽数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之上,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急促。
明眼人都能看出,老先生早已是强弩之末,体力彻底透支,只是凭着心中对良种的执念苦苦硬撑,依旧不肯停下手中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