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不去！我不去！”宋翠翠猛地后退一步，用力摇头， “谷宋两家在逃荒路上救过咱们全村人，咱们怎么能恩将仇报？就算再隐秘，也有被发现的可能，到时候我被送官，咱们家成了村里的罪人，大宝小宝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她希望提及大宝小宝，娘能别想着去偷方子。

她哽咽着恳求：“娘，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回去跟张管事求情，实在不行，我们去告官！告他威逼利诱，逼我去偷方子！这样我们就不用做亏心事了！”

“告官？”张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松开宋翠翠的胳膊，伸手狠狠戳了戳她的额头，语气尖利，“你是不是被吓傻了？你想毁了咱们全家吗？古家京中有人做官，官官相护，你去告官，先被抓起来的是咱们！到时候别说你活不成，我和你爹、你弟弟们，都得跟着你去死！你是不是疯了，敢想这种蠢主意！”

老百姓最怕见官，巴不得一辈子都离官府远远的，还跑去告官。

宋泽安缩了缩脖子，脸上满是惊惧，连忙上前拉了拉宋翠翠的衣袖，示意她别乱说话。

他嘴唇动了动，内心慌张没有主张，只看向张氏，怯懦地说：“告官肯定不行，孩他娘，这事太大，我拿不定主意，还是你拿主意吧，尽量别太过分，也别让翠翠真的出事。”

张氏见宋泽安依旧没主见，又看向抗拒的宋翠翠，上前拽住她的胳膊，说道：“不去也得去！由不得你任性！张管事说了，你不办，不仅你活不成，大宝小宝也得遭殃，咱们家也被报复！更何况古家京中有人做官，咱们根本反抗不了，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爹娘和弟弟们出事吗？”

宋泽安听到“大宝小宝遭殃，咱们家也被报复！”，身子猛地一震，赶忙附和道：“翠翠，你娘说得对，张管事的威胁咱们扛不住，你就听你娘的吧。”

宋翠翠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父母，泪水模糊了双眼，嘴唇哆嗦着，满心都是刺骨的寒凉与绝望。

爹娘？这就是她日夜惦记、一心想孝顺的爹娘吗？

为了弟弟们的前程，为了自家的生计，竟然能毫不犹豫地让她去做恩将仇报的事，丝毫不顾及她的安危，更不顾及当年谷宋两家的救命之恩。

张氏见宋翠翠眼神有些空洞，态度再次转变，语气变得软和了：“我给你想好了法子，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咱们也是被逼无奈，我也不想做这忘恩负义的事。

你得为家人着想，这事也只有你去比较合适，你向来懂事，在村里也得婶子们怜惜，更何况，你不是和刘杏关系好嘛？她是谷小雨的表妹，之前常去作坊找谷小雨，能自由进出作坊里头，你就先去找她，让她寻机会带着你进去。进去后和里面的婶子伯娘们套近乎，靠近配料房和炒制的地方。”

张氏不知晓辣酱作坊最后的工序看管得最严，更不知道谷家为了护住配方，特意建了前后院，后院便是专门炒制辣酱、存放配料的地方，还不许闲杂人等靠近半步，哪怕是作坊里的帮工，未经允许也不能随意踏入后院。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趁她们不注意，偷偷看配料比例、炒制火候，记个大概就成。能记住一两个就能暂时交差。”

她想得很简单，觉着和做菜一样，看到步骤和用料就可以了。

宋泽安听完，帮着劝道：“翠翠，你娘说得对，古家咱们根本惹不起，谷宋两家失了方子只是损失些银钱，咱们不给张管事交代，可能会没命的。”

张氏见宋翠翠还木讷地站在原地，眼底满是抗拒与茫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了，就这么定了，不许再反驳！你现在就去和刘杏联络感情，这两日寻机进辣酱作坊，要是办不成，你就别想再回这个家！”

宋泽安推着宋翠翠往屋外走，叮嘱她先去寻刘杏，要见机行事，他和张氏也会寻机会和在作坊做事的乡亲套套近乎、探探口风，若是能从他们嘴里问出些配料的门道，也能帮她减轻些负担，不至于让她一个人冒险。

宋翠翠浑身发冷，指尖冰凉，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底的挣扎像潮水般反复翻涌。

她下意识想起了谷小雨和刘杏，想起了这两个对她很好的人。

之前逃荒途中，她发了高烧昏迷不醒，是谷小雨及时拿出药喂她，才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见她总饿肚子，谷小雨总会偷偷塞吃食给她，她能熬过活下来。

谷小雨还教她认字算账，教她明辨是非，更教她不必一味忍辱负重，教她女儿家也能有自己的活法，不必一辈子依附旁人、为他人牺牲，更不必生来就为弟弟们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