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宋翠翠揣着张三给的碎银，急匆匆出了古家，朝着山泉村的方向赶去。

她满心都是母亲的病情，又揣着被威逼的惶恐。

她思索一夜，已想明了张三的意图，根本不是让她促成买卖，而是借着她山泉村人的身份，让她去盗取谷家的辣酱方子，若是不肯，等待她和家人的，定然是无法承受的报复。

她步履匆匆，一门心思扑在回家路上，丝毫没察觉身后有人不远不近跟着。

待她踏进山泉村，已是近午，村口古树下，几个婶子伯娘正纳鞋底、拉家常，见她回来，纷纷热情招呼。

“翠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县城绣坊当学徒了吗？怎么这才几日就回来？”隔壁王婶娘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好奇，“你娘前几日还跟我们夸你有福气，能进那样的好绣坊呢。”

宋翠翠心头一涩，瞬间明白母亲的心思——娘根本没敢告诉村里人，是把她偷偷卖进了古府，反倒编了去绣坊当学徒的谎话掩人耳目，无非是怕被同乡戳穿她养女为儿、拿女儿换生计的心思。

她强压下心底的酸楚，勉强挤出笑容遮掩：“王婶娘，我惦记我娘的病，跟绣坊掌柜请了假，回来看看她。”

“原来是这样，你这孩子就是孝顺。”方伯娘笑着点头，又叹了口气，“也亏得你懂事，心里记挂家里，不然你娘这身子骨，真不知怎么熬。你娘前些日子可遭罪了，天天捂着胸口咳嗽，拄着拐杖去村正宋大爷家跪了大半天，哭着求通融。”

王婶娘接过话头，语气满是怜惜：“你娘咳得直不起腰，说家里实在难以为继，你爹身子弱干不了重活，两个小的要吃饭识字，她自己又染了重病，实在撑不下去了。她说你针线活好，去县城绣坊当学徒，既能学手艺立身，还能挣月钱补贴家用。她还对着宋大爷赌咒，说等家里缓过来，一定让你回村上学，宋大爷心善，便松了口，乡亲们也都理解。”

宋翠翠听着，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从没想过，母亲为了把她卖进古府，竟能装病卖可怜，编出这样合情合理的理由，骗过了全村人。

这时，一旁的贺婶娘凑了过来，笑着拉了拉她的手：“翠翠啊，既然你在绣坊做得好，以后要是有机会，可得帮婶娘个忙，把我家丫头也介绍进去呗？她针线活也不算差，就是没机会进县城的好绣坊，你就当帮婶娘一把。”

宋翠翠心头一紧，慌忙点头应着，不敢多言，怕言多必失，连忙对着婶子们拱手：“婶娘伯娘们，我先回家看我娘，改日再陪你们说话。”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向自家院子，身后的议论声渐渐远去，可心里却越发沉重——母亲的谎言像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那所谓的“为她好”，不过是卖女换钱的幌子。

走近院子，里面静得诡异，往日这个时辰，母亲总会在院里择菜缝补，或是父亲劈柴，可今日却连一丝动静都没有。

宋翠翠心里一紧，推开虚掩的院门，没看到半个人影，试探着喊了两声“娘？爹？”，也没有回应。

她急忙朝着堂屋跑去，刚到父母屋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对话声，字字句句像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翠翠进府已有十日，再过二十来天就满一个月，到时候你去古府找她，务必把月钱要回来。”母亲张氏的声音清亮利落，哪里有半分病重的虚弱。

“你别急，古家是大户人家，不会少了丫鬟的月钱。”父亲宋泽安的声音怯懦含糊，带着几分附和，“不过听你的，到时候我就说你病还没好，让她主动拿出月钱。”

张氏轻哼一声：“我能不急吗？卖她进古府的卖身银刚还清修房子的外债，坐吃山空可不行。你没本事，地里收成只够糊口，大宝再过两年要娶妻，小宝要读书考功名，哪一样不需要钱？”

宋泽安低声附和：“多亏了你有本事，装病跪在宋大爷家，编出去绣坊学手艺、以后让她回村上学的理由，不然哪能顺利把她送出去，拿到卖身银和月钱。”

“那是自然，”张氏得意地笑，“伯公心善，乡亲们也通情达理，我装病说难处，既是救急也是为她谋划，谁会多计较？我这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两个小的。”

院门外的宋翠翠浑身僵立，手里的布包“啪嗒”掉在地上，碎银滚落出来，打断了屋里的对话。

眼泪瞬间模糊双眼，她这才明白，母亲根本没病，所谓的“为她好”，全是骗她、卖她的幌子，连亲情都成了父母算计的筹码。她早该看清，娘能舍掉两个姐姐，自然也能舍掉她。

她强压着酸涩，本想回来和父母商量，既能避开张三的威逼，又不用偷配方，可如今，她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了。

“谁在外面？”张氏的声音瞬间警惕，脚步声传来，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