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理查德在电视机前看完了这场比赛，那时候中场坐镇的是充满东欧古典风格的帕特里克伯格，利物浦在整场比赛中几乎说可以陷入弗格森高位逼抢的泥潭。

但今天这个位置是理查德，一个变量，一个未知数，一个没有存档的角色。

开场的哨音犹在耳畔，罗伊·基恩在中圈的逼抢功亏一篑，卡拉格在泥泞中那记拼命的倒地拦截，在电光石火之间让利物浦发起了致命的攻势。

顺着皮球滚动的方向顺势一漏，同时用身体侧切挡住了斯科尔斯的上抢路线。

皮球精妙地漏到了队长雷德克纳普的脚下。

“杰米！右路！！”

雷德克纳普心领神会，这位英格兰中场的全能战士在冷雨中抡起右脚，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脚精准的长传，将皮球横向撕裂了曼联的左路防区，准确地送到了正在全速套边的挪威边后卫韦加德·海格姆身前。

海格姆在底线附近追上了皮球，面对试图封堵的加里·内维尔，这位挪威人没有丝毫犹豫，迎着冷雨，用内脚背兜出了一记划破曼彻斯特长空的、极具穿透力的精准弧线球！

皮球带着强烈的内旋，越过了斯塔姆高高跃起的头顶，精准地砸向了曼联的禁区核心。

而在小禁区边缘，出现了一个让全场曼联球迷心脏骤停的画面——十号迈克尔·欧文在那里竟然完全无人盯防！

面对这个舒服到极致的喂球，处于风暴中心的欧文轻松跃起，在空中舒展身体，一记结结实实的头球攻门！

皮球在冷雨中狠狠向下砸去，带着无解的下坠力道，直钻由彼得·舒梅切尔把守的球门近角——也就是球门的右下角！

丹麦巨人在泥泞中绝望地做出了侧扑，但皮球的速度太快，擦着立柱内侧，在雪白的网窝上激起了一片白色的雨雾！

1-0！！利物浦在客场完成闪电绝杀般的开局！

理查德看着欧文的进球心想，这大概会是本场比赛唯一的相同之处了。

几千名利物浦远征军彻底疯了，那条红色床单正被他们疯狂地摇晃着。欧文大笑着张开双臂冲向底线，还记得对球迷来了个飞吻。而史蒂文则兴奋地大吼了一声，一把从身后抱住了迈克尔的脖子。

全场更多的是沉默，而理查德和史蒂文享受这种沉默。

足球是圆的，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那么至少他们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努力争取扩大比分提高容错，理查德看了看己方防线与对面锋线，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在所有人甚至包括坐在主队教练席上嚼着口香糖的弗格森爵士的预料中，曼联在主场丢球后，必然会掀起如同潮水般的疯狂反扑，将这支年轻的利物浦彻底淹没。

上半场进行到第三十五分钟，曼联在长达半个小时的围攻中久攻不下，罗伊·基恩和斯科尔斯的出球开始显得有些急躁。也就是在红魔防线整体前压的电光石火之间，利物浦在中场再次亮出了獠牙。

杰米·雷德克纳普在一次中路的强硬身体对抗中，拼着被斯科尔斯铲倒的风险，在倒地前用脚尖将皮球隐蔽地往前一戳。

皮球带着泥水，准确地滚到了理查德的脚下。

理查德没有任何多余的盘带。他用右脚外脚背顺势将球一领，整个人在高速奔跑中拉出了一个极具欺骗性的传球假动作，眼神死死盯着左路的欧文，却在出脚的瞬间，用左脚内侧将皮球兜出了一记横穿整个中场的反向斜长传！

皮球精准地绕过了飞铲过来的约翰森，带着凌厉的贴地弧线，直接打穿了曼联的整条防线。

在那片真空地带里，史蒂文·杰拉德如同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甩开所有人全速插上。

过去无数日夜积累的默契，让史蒂文在理查德出脚的瞬间就完成了起跑，在皮球弹起的高度最舒服的那一刻，他用胸口将皮球向前狠狠一垫，顺势杀入了曼联的禁区右侧。

“快给我拦住他！！”舒梅切尔在门线上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丹尼斯·埃尔文拼了命地回追滑铲，试图用身体去堵史蒂文的射门角度。但此刻史蒂文亮晶晶的眼睛里只有被调动起来的亢奋，一粒刁钻的地面球贴着草皮，擦着舒梅切尔的指尖，掐断了球场的声音。

进球后的史蒂文甚至没有看一眼看台，他猛地转过身，踩着满地的泥泞发疯一样地冲向了正站在中圈附近的理查德。

史蒂文猛地跳了起来，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进理查德的怀里，双臂死死箍住理查德的脖子，在利物浦远征军看台掀翻天际的咆哮声中，将脸埋在理查德湿透的肩膀上大声吼叫着。理查德稳稳地托住他，掌心在史蒂文满是泥泞的球衣后背上重重地拍了拍。

“Rick，我们做到了！我们领先两个了！”史蒂文的声音在雷鸣般的欢呼声中颤抖。

“还有半场。”理查德喃喃自语。

“那再进一个吧？”

理查德被他逗笑，“我们争取。”

中场休息的客队更衣室大门习惯，外面的漫天嘘声和刺鼻的硫磺烟雾就被隔绝在外，房间里充斥着粗重的喘息声和球鞋踩在防滑地垫上发出的吱呀声，以及混合着汗水、青草和跌打药油的浓烈气味。

卡拉格一进门就一屁股坐在长椅上，边扯着湿透的球衣边冲着雷德克纳普大嗓门地嚷嚷着刚才那次不讲理的拦截。

主教练霍利尔推门走了进来他平日里总是保持着一种法国知识分子式的儒雅，那张脸甚至有些严肃。但此时被球队感染，他也变得兴奋起来。

他不像往常那样一进门就严肃地敲击战术板要求所有人安静。相反，他快速走到更衣室中央，双手用力地拍在一起，“太棒了，简直太棒了！”

霍利尔摘下眼镜，飞快地用手帕擦了擦上面的水雾，随后，他指着战术板，声音里难以压抑着激动，“伙计们，你们做的太棒了！我们在老特拉福德拿到了两球领先，看看外面那些曼彻斯特人的脸。弗格森爵士的吹风机现在恐怕连隔壁都能听见！

“迈克尔，你的小禁区内切完全把斯塔姆变成了瞎子！杰米、韦加德，你们的边路并轨是教科书级别的！”

他越说越兴奋，甚至走到了正并肩坐在角落里的理查德和史蒂文面前。霍利尔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两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毫无掩饰内心的震撼与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