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踏进球场走上草坪开始热身，不可避免地与看台上的交锋对上视线。

西看台有两幅巨大的手绘横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最显眼的恐怕就是那幅巨型的白底红布。

画中的苏格兰老头嘴角挂着近乎残忍的微笑，理查德的目光扫过下方完整地印着的那句传世名言几乎足以让每一个利物浦人血流加速：My greatest pleasure is knocking Liverpool right off their fing perch.*

紧挨着弗格森画像的，是一幅带着强烈政治宣示和时间紧迫感的图表横幅。

画面上用粗粝的线条手绘了曼联当时已经夺得的 9 座顶级联赛奖杯简笔画。而在这些奖杯的右侧，刻意留出了大片的空白，正中央则搭配着一座巨大的、象征着今天战场的足总杯奖杯图案。

We’ll reach 18 sooner than you think — FA Cup road to glory*

面对老特拉福德排山倒海的挑衅，利物浦球迷也绝不示弱，亮出了一面已经陪伴了他们无数个日夜代表着默西塞德最后骄傲的铁血盾牌。

那是红军球迷最著名的那条长条红色床单，自从94年“创作”出来，每逢出征必会带上。

床单上用白色的油漆，极其细致地手绘了一整排属于利物浦在70-80年代黄金时期夺得的、沉甸甸的联赛奖杯和欧冠奖杯简笔画。

一行刺目的白色大字赫然写着：Au revoir United, come back when you’ve won 18*

曼彻斯特人在宣告着他们的野心，理查德结束了热身，平静地仰着头任由偶尔飘落的雨滴顺着脸颊滑落。

举着横幅的这个穿着红魔复古夹克且满脸横肉的球迷突然站起来，踩在湿滑的栅栏上，半个身子探出去，脖子青筋条条暴起，用力挥舞着恨不得把横幅直接塞进理查德脑子里。

按照英格兰足坛过去的传统，面对这种骑脸的挑衅，客队球员要么愤怒地回敬脏话，要么啐一口唾沫冷脸走开。

在全场排山倒海的敌意海啸中，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毫不回避地迎上了那几个激进球迷暴怒的视线。

在那个扯着嗓子大喊的曼联球迷惊愕的注视下，理查德的嘴角露出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持久微笑。

那个举着横幅的曼联球迷原本还在疯狂叫嚣，但没想到理查德会是这样的反应，他的声音竟然像是被生生掐断了一样，滑稽地卡在了喉咙里。

伴随着“哧——”的一声刺响，刺眼的火花在人缝中一闪而过。

轰！

浓烈、刺鼻、带着硫磺恶臭的深红色烟雾瞬间在斯特雷特福德看台的中下部炸开。短短十几秒内，滚滚的红烟在阴冷的空气中迅速蔓延，将大半个西看台以及弗格森那幅半身像横幅笼罩在了一种近乎恐怖片般的血色迷雾中。

史蒂文几乎是瞬间挡在了理查德身前，“他们怎么敢的？他们难道忘了……没发生在自己身上，就觉得无所谓吗？”

理查德把手按在史蒂文腕上提醒道，“别站这么靠前，太危险了。”

但这绝不是毫无代价的肆无忌惮。

几乎在红烟冒起的第三秒，看台走道上的高级保安和牵着罗威纳犬的防暴警察就做出了极其快速的反击。利物浦和曼联的敌对级别太高，警方对任何看台暴动的苗头都采取零容忍态度。

“警察！让开！全部让开！！”

周围的普通球迷非但没有起哄去阻拦警察，反而纷纷向后退开，神色复杂而警惕地让出了一条通道。经历过那个黑暗年代的英国球迷太清楚了，在如今的赛场上，任何可能引发看台踩踏、恐慌或者火灾的苗头，都会引来国家机器最冷酷的镇压。

看台走道上，一整排牵着体型硕大、戴着铁口罩的罗威纳犬的防暴警察已经一字排开。他们手持防暴盾牌，头盔后的眼神冰冷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探头的硬核骨干。

现场广播那带着曼彻斯特腔、毫无感情的警告声再次在全场回荡：

“请所有观众保持在各自的座位上。任何携带、点燃违禁烟火，或试图煽动看台混乱的人员，都将被立即逮捕并面临终身禁赛。重复一遍，立即逮捕。”

两个满脸是血、衣服被扯烂的曼联年轻人，被防暴警察用绞索式的姿势狠狠反扣住手臂，在全场狂热的咒骂声中，狼狈不堪地直接从安全通道拖出了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