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想赢,都想用嗓子把死敌淹没,但谁也不想在这个原本应该享受足球的周日,被警棍和手铐带离球场。
史蒂文看向理查德,这些骂声与敌意像是引线一般点燃着他,对手越想贬低他们曾经的荣誉、盼着他们出局,越证明他们的强大。
他听着全场曼联球迷整齐划一的“失业者”合唱,看着那幅挑衅至极的画像,胸口只是平稳地起起伏伏。
在原有的生命轨迹里,这句话或许会成为他长达十几年职业生涯里最刺痛的鞭策;但现在,理查德就在他的身边,他们共同守着那个足够温暖的家。他是理查德公式里最锋利的那把尖刀。
愤怒会让人动作变形,会让人忘记遵守战术,会让人无谓的吃牌。而在老特拉福德,这些都是不需要的。
史蒂文低下头,用鞋钉在湿滑的草皮上狠狠地踩了踩,“想把我们拽下来,那就得看他今天有没有一副够硬的牙齿,能啃得动我们!”
“那我们就用全场不留一丝破绽的防守和精确的反击,把曼联送回安菲尔德。”
老特拉福德球场五万五千名曼联球迷的歌声像海啸一样淹没了球场,上万人一边整齐划一地向前跺脚,踩得看台轰鸣,一边扯着沙哑的嗓子高唱着:"Sign on, sign on, with hope in your heart, and you'll never get a job..."*
远征的利物浦球迷毫不示弱,四五千名红军死忠拼命挥舞着手里的围巾,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主裁判哈克特终于整理好了哨子和红黄牌,两队的球员在有些昏暗的球员通道里排成了两条长龙。
当利物浦那身标志性的红色战袍终于在老特拉福德五万多人的视线中显现时,整个西看台彻底变成了一座喷发的火山。看台最前排、就在利物浦球员出场通道正上方的几个硬核曼联球迷,正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巨型红白大旗。
那几面大旗由粗重的PVC管撑起,在漫天冷雨中带起沉重的破空声,旗帜的边缘甚至因为挥舞的力道过猛,带出的雨水直接甩在了利物浦球员的肩膀上。
走在理查德身后史蒂文迎面撞上的就是那幅巨大的、写着弗格森传世狂言的白底红布横幅,以及正上方那几张因为歇斯底里而扭曲的曼彻斯特面孔。他吸了吸鼻子,闻到了啤酒混着烟草还有未散尽的火药。
这当然没有吓到史蒂文,甚至他看着大旗就在他头上挥舞着几乎要扫过他的头顶,于是他停下脚步。
史蒂文还记得学着理查德的样子对人微笑——伴随着一连串肮脏的曼彻斯特俚语,他们齐刷刷地冲着下方的史蒂文,狠狠地竖起了三根粗壮的中指。
“该死的利物浦小崽子!你在笑什么?!等会斯塔姆会把你的腿骨直接撞碎!!”
“滚回你那没有工作的默西塞德去!!”
面对这几乎要砸在脸上的三根中指和恶毒咒骂,史蒂文嘴角的笑意反而扩大了几分。
“嘿!别在门口和那些挥旗子的蠢货浪费时间,头儿在后面看着呢。”
卡拉格从后面跟上来,一边粗鲁地把史蒂文往前推,一边大喇喇地翻了个白眼。
Knocking us off our perch? 想要做到这件事,得先跨过18座顶级联赛冠军和4座欧冠奖杯的绝对大山。现在的曼联只有9座。在逻辑上,你还在追赶的半山腰。
理查德太清楚弗格森为什么要在媒体和横幅上不断重复这句话了——这不过是一种最高级的心理战和动员手段,试图通过激怒利物浦来打乱这支红军新军的战术纪律。既然看清了对方的用意,理查德就绝不会给这个苏格兰老头哪怕一个百分点的心理情绪反馈。
他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将自己湿透的黑色短发往后抹了一把,语调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用一句尚未兑现的假设来作为核心标语,曼彻斯特人在文学修辞上的匮乏,和他们的防守站位一样,都存在着不可忽视的盲区。要我说,我们不必在这些无序的字符上浪费任何视网膜细胞。”
弗格森站在不远处的教练席前,习惯性地嚼着口香糖,锐利的目光在场上这两个十九岁的红军年轻人身上扫过,也许他们值得分走他的一丝注意力。
主裁判哈克特转过身,将哨子含入嘴中,确认看台上的烟雾已经彻底在雨水中消散。没有人希望看球的时候发生任何事故,而现在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理查德和史蒂文都没有再往那幅弗格森的横幅上看最后一眼,他们同时转过身,带着最平稳地步伐彻底扎进了老特拉福德铺天盖地的红色巨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