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种默契，理查德和史蒂文之间早已存在。

从分析室出来，冬日的冷风让理查德身上的紧绷稍微松动了一些。史蒂文早就抱着球在走廊尽头等着他了，看到理查德眼底尚未褪去的凝重，史蒂文走过来，用身体轻轻撞了撞他。

“热拉尔同意你的反击计划了？”史蒂文亮晶晶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对老特拉福德的恐惧，反而燃烧着最纯粹的战意。

理查德看着眼前这个在未来三十年都将是自己核心搭档的挚友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关于历史输局的沉重彻底压进大脑最深处。他伸出手轻轻扣住史蒂文的后脑勺，两人的额头在利物浦一月份清冷的空气中抵在一起。

“我同意了，Stevie，下周在老特拉福德，不管场面有多被动，不管那些曼彻斯特人怎么吼——只要我拿到球，你什么都不要管，直接往斯塔姆和约翰森的肋部空档插。”

理查德的声音带着刺穿一切的狠劲：“我会把球送到最舒服的地方。我们两个配合，把这场比赛的命运，从他们手里生生夺回来。”

史蒂文感受着理查德额头传来的温度和那股不顾一切的执念，眼神彻底暗了下去，里面的滚烫几乎能将寒意尽数融化。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交给我，Rick。只要你的球到，哪怕是用身体砸，我也把曼联的球网砸穿。”

梅尔伍德的战术分析室里又剩下一盏微弱的台灯。霍利尔和助教们早已离开，理查德依然坐在原位。他面前的草稿纸上没有了任何单词，全部是由抛物线位移速度和人体反应时间交织而成的冰冷算式。

就在他的精神理智即将绷到极限的电光石火之间，一双带着熟悉温度的手，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覆在了他冰凉的后颈上。

不需要回头，鼻尖嗅到那股熟悉的、带着薄荷和青草汗水味的气息，理查德紧绷的脊背就本能地松动了一下。

史蒂文心疼地看着理查德眼底淡淡的青色，“Rick，热拉尔今天在训练场上都说了，足总杯是一场硬仗，但我们的核心目标依然是联赛前三和欧冠名额。”

他伸出手用自己温热的指尖轻轻抚平理查德紧锁的眉头，“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就算在老特拉福德出了什么差错，我们还有很长的未来。”

理查德抬起头，在昏暗的灯光下仍然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史蒂文，“我希望能赢，而且我希望是由我们两个。

“我不希望这是一场二十年以后坐在一起复盘的时候，我们怀念的虽败犹荣的遗憾。我想要从现在开始，我们一步步一场场赢下比赛，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无论是英国还是欧洲，或者到全世界……”

史蒂文以拥抱回答了理查德，他能感受到被自己拥入怀抱的这具年轻身体里正压抑着怎样惊天动地的海啸。

虽然他甚至不知道理查德何来的近乎先知般的极度焦虑，但他选择无条件的信任他的司令以及在司令焦虑的时候负责疏导他的情绪。

史蒂文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安抚，身体却凭着与生俱来的本能做出反应，他们额头蹭过额头，鼻尖贴着鼻尖，笨拙地去消解他几乎溢出来的不安。

“今天不想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过了半晌，理查德似乎好多了，只见他站起身收拾了桌子上的文件，声音沙哑地回应：“好，回家……”

1999年1月24日的脚步越来越近。

在媒体的炒作中，这或许只是一场经典的“双红会”足总杯厮杀；在霍利尔的规划中，这或许是一次检验新军成色的试金石；在卡拉格的脑子里，是又一场需要拿身体去堵枪眼的肉搏战。

对于理查德和史蒂文来说，这是他们向既定宿命挥出的第一刀，是他们踏上对抗命运的漫漫长路准备闯出一个新的未来的起点。

疲惫的时候他们还可以回到这座房子躲着外界的风雨，争一个喘息空间，同样也赠与他们出发远航的勇气与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