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理查德微微颔首，“你就算突然停下来说，我想尝一尝路边的冰淇淋，也没关系。”

即便理查德已经做好了堪称完美的游玩切斯特的路线与时间规划，但来到这里的那一刻，他立刻做了决定，把指挥棒交到史蒂文手里。

他们走在街道上，史蒂文被路边精巧的古董小店吸引而猛地停下脚步时，理查德会顺惯性往前走上半步。

他转过身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挑着眉毛看史蒂文：“如果在这家店停留超过十五分钟，我们去切斯特大教堂的时间就会和下午的游船冲突。不过——”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如果你想进去看看那盘 The Beatles 的旧磁带，我允许你浪费这十五分钟。”

“那为什么我们不现在去教堂？”

既然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身边又恰好矗立着一座见证了千年的10世纪古老教堂，那为什么还要等什么特定的时机，还要看什么流程表？

听到史蒂文这句理查德的第一反应是本能地转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切斯特大教堂那庄严的石墙。

他脑子里瞬间开始疯狂弹窗：

等一下，我们还没去格罗夫纳博物馆。

等一下，这不在今天的既定流程里。

等一下，我的心理准备还没做到这一步……

可当他看到史蒂文眼里那股炽热的、带着点挑衅又纯粹至极的目光时，理查德所有的精英理智在这一秒宣布全线溃败。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全是满溢出来的纵容：

“史蒂文，你今天真的是彻底把我的日程表给毁了。”

理查德拉着他的手直接走下城墙的台阶，大步流星地往大教堂的方向走去，他们终于踏入了这座高大空旷，安静得出奇的建筑，光线透过巨大的彩色花窗投射下来，在斑驳的石板地面上晕染出神圣的红蓝光影。

这里没有安菲尔德四万人的喧嚣，没有更衣室里汤普森和保罗·因斯的博弈，只有偶尔响起的微弱皮鞋声。

理查德拉着史蒂文走到一处无人的祈祷长椅前停下，这里的氛围让理查德整个人彻底沉静了下来，他骨子里对秩序和对庄严神圣感的追求，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极致的满足。

他虔诚地向上帝祈祷：“我希望史蒂文杰拉德永远顺遂，如愿以偿。”

史蒂文拉住他，“你说出来就不灵了吧。”

他转过身，借着彩色玻璃透进来的光，神色极其严肃地看着史蒂文，“普通的愿望可能说出来确实不灵，因为那是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上。但我说出口，是因为我今天在切斯特大教堂的见证下，要把让你永远顺遂让你得偿所愿，写进我未来人生的第一序列的计划。”

理查德用温热的手捧着他的脸，“神明灵不灵我不管，但只要我理查德还活着你的愿望就会全部实现。”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理查德。”史蒂文低低地笑骂了一句，眼眶却有些发热。他主动凑上去，用额头抵住理查德的额头，在这个没有外人、只有千年石墙见证的古老穹顶下，小声地妥协了：

“好吧，那算我刚才说错话了。既然是你的‘绝对指令’，那我就和你一起把它实现吧。”

理查德觉得冰冷严肃的教堂似乎也变得温热起来了，史蒂文总是在无知无觉的时候抚平不安，给予平静。

史蒂文既是他可以把后背完全交付的战友，也是一个可以交付脆弱的知己，更是一个无需言语，就能知道彼此心意的爱人。

理查德没有再说什么反驳的话，只是握着史蒂文的手指又发狠地紧了紧，低头在史蒂文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抵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却带着笑意的叹息：“好，那就一起。”

当他们走出教堂的大门重新迎着冬日的寒风时，理查德看了一眼表，语气虽然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了：“好了，史蒂文。既然教堂的仪式被你提前了，那下午的迪河游船，你必须老老实实坐在我身边，不准再乱跑一步。”

切斯特冬日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史蒂文此刻满腔的炽热与兴奋，“我们去Rows长廊吃饭吧，至于吃什么……看到什么再决定吧！”

如果在平时，听到这种毫无规划、全凭运气的吃饭提议，理查德绝对会微微皱眉，然后拿出他的行程表指出这种行为对时间管理和运动员饮食摄入的低效。

但现在，理查德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反手把史蒂文拽得离自己更近一些，“看到什么再决定？这完全就是在赌。不过今天我的大脑指挥权全部交给你，既然你副船长发话了那就去吧。我只是希望不要全是高热量的垃圾食品。”

史蒂文深吸了一口气，“我感觉我闻到了热茶、烤派和炸鱼薯条的香气……”

“在利物浦也能闻到呀。”

看见史蒂文把头扭过去不再理他，理查德才有点慌了神，求生欲后知后觉地开始运转，他向前一步，自然地揽住史蒂文的肩膀，声音低了几分，“这里的香气确实多了一种以后可以经常来的味道。”

看着史蒂文那副纠结的模样，理查德直接帮他做了决定。他拉着史蒂文走向那家可以外带的芝士派店，

史蒂文手里捧着刚出炉烫手的芝士派，故意在理查德面前晃了晃，挑衅道：“你刚刚说利物浦也有？那你要不要尝尝这个‘非利物浦产’的派？这可是我这个‘副船长’在这个航道上发现的新大陆。要是你不吃，我回别墅后加练三十分钟的时候，你可不准在旁边看着，你得去给我倒水。”

理查德看着那块足以毁掉他一周营养监测计划的芝士派，眼底却全是纵容。他很清楚，从 14 岁那个寄宿家庭开始，他就已经无法拒绝来自史蒂文的任何要求了。

他就着史蒂文的手咬了一口芝士派，“我的意思是，虽然利物浦也有但这里的明显更……更符合你的口味。”

两辈子加起来理查德也不会用那些死板的专业术语的词汇来描述食物的味道。

他总不能说：“这块派的酥皮美拉德反应非常完美”吧？那史蒂文估计会直接把派糊在他脸上。

于是理查德用自己心目里最真诚的方式补救道：“你知道的，史蒂文，我对食物只有数据概念。但既然你喜欢，它就一定比利物浦的所有炸鱼薯条和烤派都更有价值。别生气了，嗯？大不了……我收回刚才让你回别墅加练三十分钟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