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只雾蒙蒙地呓语,不知说些什么?
代婉指尖的脉搏也随之而波动。
他中毒了,而且根深蒂固,毒入肺腑,且是经年累积的起来的毒性。
并非一朝一夕。
虽然这毒暂时取不了他的性命,却也让他蚀骨灼心,并不好受。
如今昏迷,也只因毒性发作。
“公子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水……”
那人微弱的呜咽着,代婉只好俯身凑在他唇侧,方才听了个真切。
耳边潺潺的流水声滑过,代婉立马就做了决定。
摘了几片叶子,舀起清水送到那人唇瓣。
甘露润唇,苍白的唇瓣在几滴润泽之下也变得丰盈起来。
骤得滋润以后,终于悠悠转醒。
一双清透的眼颤动了羽睫,逐帧描摹清了一张恳切的面容。
“公子,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代婉喜极而泣,这次是真的不用担心戕害东宫的罪名落于己身了。
“……”
那人沉默着,良久不曾发言。
林深处,似有雀鸟锐鸣,节奏平仄有形。
那人抬眸,仅有一瞬间的愣怔,意识到代婉还在身侧,随后展颜而笑。
“是姑娘救了我吗?”
他缓缓启唇,音色清越。
不似隋京,十分笑里透着九成九的看不穿。
“不是。”代婉斩钉截铁的否定,“你我都是不幸跌落山崖的倒霉虫。”
“不过比较幸运的是,我们落在了一处。”
代婉眉眼弯弯,一副无害的模样。
“我原是奉了兄长的令去请阿父回府,无奈路上偶遇惊马,一番曲折狼狈逃离,不慎滚落山崖。”
语罢,顿了顿,又开口。
“我观公子神形与口音,公子说的是官话。斗胆猜测公子也是京中之人,既然一同遇险,不若你我一起协力?”
她言辞恳切,并未提及自己的身份,只说都是遇难之人,能多求几分同情与共感。
“也好。”
那人只是静静瞧着舌灿莲花的代婉,许久才淡淡应了一声。
“姑娘唤我明云即可。”
他强压□□内的毒性冲撞,扯出一抹随和的笑。
如此的窘境,他也莫名让人觉得纤尘不染的明亮感。
只是代婉却觉得这份笑容多了几分疏离与作伪。
她在宫中时,适逢太子出宫边巡,故而未能真正得见其面,但是东宫名讳却也是实打实听过的。
虽然她转眼便忘了,却也实在清楚绝不会是明云二字。
罢了,天家心性向来难测。
他愿意唤什么都行!
只要能借着他这股东风从这里逃出去,即可!
思及此处,代婉心尖转动,也忙报上了自己的名讳。
“我在家中行二,家中长辈唤我婉娘。”
代婉被他瞧得心里发虚,不自然地别过头去,随口应着。
“你现在身有高热,不宜劳累走动。现在天将要亮起来,不若你我在此等一等,等雾气散去,再顺着东走。”
明云不自觉点头称是。
他的身体状况很糟糕,已是强弩之末,若是擅动,只怕不美。
“我去采些药。”
代婉瞧着明云越来越差的脸色,视线最终落在他渗血的腰际。
这处人迹罕至,故而些许难寻的草药反而茂盛。
每次路过价值千金的草药时,代婉用了好大的力气咬紧后槽牙。
最终只采了些止血消炎的药材。
还用硬树皮和藤蔓自顾自的包好了受伤的胳膊。
回到浅滩时,明云已不似方才精神,整个人虚弱的倒在了地上。
代婉心下一惊,连忙飞奔过去。
“你怎么了?”
“无妨,被毒蛇咬了一口…你…”
“咬在哪里?”代婉急忙检查明云,最后在他的手臂发现两颗渗着黑血的血洞。
痛苦的记忆霎时回笼,代婉什么也顾不上了,连明云的话都未听完,边兀自吮上了伤口。
一吮一吐~
一呼一吸~
明云的话滞在唇侧,嗫嚅着,神情晦暗不明。
“这是五步蛇,你被咬了多久?”
代婉死死盯着伤口,唇角还沾着嫣红的血色,满目急切。
“不到半碗茶。”明云不紧不慢收回自己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琉璃玉瓶,倒出了几颗鲜红如泪痣般的小丸。
一颗拖起代婉的掌心,轻轻放在上面。
一颗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这个,可以解毒。”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