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促急锐的短笛,鸟鸣般有节奏的自林间响起,转瞬即逝的灰影簌簌穿过。
此起彼伏,营造出一种紧张诡谲的况味。
忽而,一声翠鸟长鸣自虚空锐鸣,决绝地刺破苍空。
众鸟鸣止。
接着,是一段极为生动却可以翻译的鸣声。
“主人现,静默。”
所有林间轻飘飘的灰影都悄无声息的隐去。
霎时间,林间静寂的仿若从未有过方才克制的“喧闹”。
日光倾移,从树冠上撒下点点碎金。
落在并立而行的两人的肩头。
“姑娘舍生救我,实为大义,明云再次谢过。”
男人没有什么力气,半边身子被代婉搀着,唇边是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眼底更是被明亮的日光烘的晶莹剔透。
代婉垂眸,唇边的血迹被她用衣袖草草擦去,只是怔忪。
“方才是我唐突了,我以为……”代婉停声,一双空洞的眸缓缓抬起落在虚空,默然半晌,方缓缓起唇“你要死了。”
明云闻言怔怔,想来金尊玉贵的养身,纵使在如今的情形里,还能持着几分雍容。
忽而,他噗嗤出声。
“我看未必。”
代婉原本一头雾水,忽而,她思及那人沉重的脉象,不由得多了几分同情。
她才疏学浅,于医一道只有些浅薄的见识。
不过就算如此,她也能断出眼前这人身中剧毒。
若只是一种,毒性猛烈,只怕他早就要入黄泉。
可偏偏他的体内有数种毒性奇诡的剧毒,彼此牵制,此消彼长,竟维持出一种诡异的平衡。
不会即刻叫他丧命。
看来这东宫还真不是好做的。
代婉长长吐了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你倒是很懂医道和野蛇的毒性~"
明云语调悠然着开口,仿若随口一问。
谁料,代婉的神色却突然黯然,闷声道:“在我幼时,我阿娘曾被这种毒蛇咬伤,命垂一线”。
“抱歉,是我唐突了。”
“无碍,我阿娘后来无事了。”从看到五步蛇的伤口起,代婉整个人都皱了起来,神思不住地落在十几年前地旧事上。
明云的关切彷佛给了她一个出口,让她从过往的阴霾中得以喘息。
“所以,我知道这种蛇的毒性需要及时拔除,如果稍有耽搁,只怕性命不保。纵使保住了性命,伤口处也会留下极为可怖难消的疤痕。”
“是我不好,蓦然提起旧事,惹姑娘伤情了……咳咳……”
心中歉意使然,明云的语速比往日快了些许,平白地也惹出一阵急促而沉重的咳嗽。
“我道不介意,便是真的不介意。”代婉稳了稳身形,看着明云因急剧干咳而迅速涨红的面容,心里颇有些触动,于是将他扶地更稳了。
“我们已经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了,向东是回城的路,但是现在还没有看到官道。说明我们还在密林里绕圈圈。”
代婉抬眸望向四周,转移话题。
这是一条与来时截然不同的路,她只能辨清东西方向,却不能找到一条安稳求生的路。
“我家的女使也不知如何了?”代婉有些挫败,“公子还记得来时的方向吗?不若我们顺着来时的路走,总会遇见公子的家仆。”
虽然不知东宫是如何遇难的,但是总也跑不出争权夺利。
跟着太子,虽然可能会遇到危险,但是收益也是不可估量的。
无他……
有多少人杀他,便有多少人找他。、
明云敛目凝神,林深处幽幽又响起一声鸟鸣。
“公子,你觉不觉得……”
这鸟鸣声在哪里听过?
可惜还未等代婉全然的问出口,她便后颈一凉,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彻底失去意识前,狭窄的视野里是明云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十方院——
依山傍水,翠竹环抱,朱红色的道观嵌在山脚。
清风吹过,沉甸甸的檐铃随风絮语,一阵清凌凌的铃音过后,竹叶飘落,正落在小院中的石棋盘桌心。
一名老道端坐在一旁,宽大的道袍随风飘逸,他手中擎着道书,清癯的脸上容色淡淡。
“侯爷笃定守静,离朝久居于此,修得仙气飘然。实令晚辈钦佩敬仰。”
静坐于对面的是早已拔拙洗净,同样一副安之若素的明云。
“这里没有什么侯爷,只有离世一闲人尔。”道长合起道书,幽幽吐息后慢声应道。
声音不大,却让人无法忽视他浅淡语气里暗含的气盛。
“道友今日来,不止为叙旧罢?”
“居士慧眼。”明云拱手做礼,端得一副谦卑恭谨的模样。
“此次南巡,我收获颇多。让一些人高兴了,便也让一些人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