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京半倚在紫檀西番莲纹凭几上,一手执卷,姿态懒散。月锦长袍随意裹着身躯,襟口微敞,玉肌若隐若现。
床边的轻纱薄雾般垂下,更添几分不容亵渎的神性。
代婉不敢僭越,只能小心翼翼地挪步过去,目光游移,视线不知如何安放。
毒箭的伤虽不致命,却也破开皮肉两寸,钻心的疼痛随着清浅的呼吸引动的胸膛起伏,不可抗拒的传至周身。
换做常人,早就难以忍受,冷汗涔涔。
可他却漫不经心的抬眸,神情甚至称得上轻松,仿若被利箭洞穿胸口的是旁人。
“如此,那我便尝尝。”
代婉闻言,愣怔了一瞬,旋即便乖巧地将糕点奉上。
然而,就在她俯身靠近的霎那间,胸口处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冷汗霎时浸出额角,指尖也忍不住发颤。
不过更令代婉心沉的是,令她疼痛难耐的部位与隋京箭伤的位置分毫不差。
这绝非偶然。
思及近日来身体的异样,几乎每一次都与隋京的伤势同步发作,代婉心头一紧,望向他的目光不由变得热切而探究。
只见他妥帖收好书卷,冰凉如玉的手指挟起一块糕点,轻轻抿了一口。
动作斯文至极。
随着隋京慢条斯理的咽下几口糕点,代婉腹间的饥饿感缓缓消退。
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果然,这一切都与她这位名义上的兄长,隋京有关。
思及此处,代婉眉眼颦蹙,在隋京若有若无的视线中压下心中的惊骇。
她轻轻抬眸,那张清冷到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的面容蓦地映入眼帘。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代婉不由思索。
君子如玉?可他存心捉弄的模样,恍惚还在眼前。
阴诡善变?可他明知自己犯禁却不发作,甚至当众维护。
代婉蓦然发现,她对这位侯府世子实在是知之甚少。
她对隋京的了解,只源于宫中小住时入选秀女的只言片语。
她们言他俊逸,言他沉静,言他清贵不可犯,纵生来尊贵也矜持有度,进退皆从容。
清清皎月,也不过如此了。
这点可怜的了解让她连讨好都无从下手。
每当代婉自觉似是暗窥到了隋京的真实模样,可偏偏那人将皮肉下的魂灵收放自如,叫她抓不住一丝真切。
很难懂,也很难讨好。
但眼下……这份共感无疑是一个机会。
几乎只在瞬间,代婉便已下定决心。
既然老天送她一份这样的大礼,若不加以利用,岂不可惜?
这个能力太过诡异,也太过陌生,她必须尽快摸清它的极限。
除了□□上的痛感,是否还有别处可以共感?
知觉……
甚至是情绪……
如果……如果能窥视到他的情绪。
那她将得见最真切的隋京,他的喜愿,他的忧怖。
她都与他共享。
到那时,世间最难把控的人心于她而言,不过是囊中取物。
至少代婉可以隐晦地利用这份共感,揣摩他、利用他。
从而保住她要保护的,实现她所要寻觅的。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代婉对这个名义上的兄长可谓殷勤到了极致。
端茶递水,研磨燃香~
几番试探。
代婉察觉这个能力,不是随时随地起效。
须得在隋京近身处才会发作,距离越近,感知越强。
能感知到的不只有痛觉,还有触觉和情绪。
只不过隋京的情绪太淡,几乎捕捉不到一丝波动。
这让代婉很是挫败。
不过借着这股东风,代婉在侯府的处境不再那么尴尬。
至少明面上,不会再有刁仆欺主的事件发生。
连带着银环和小圆的日子也好过了起来。
小圆还是往日那副天真无忧的模样,只是行事更加谨慎,由着性子来的事越发少了。
至于银环……
落水的事,代婉是起了疑心的。
但她在侯府根基不稳,确认银环暂时不会再出手后,也就一直没有发落。
她将这次落水理解为一次警告,或是试探。
至于是谁操纵的一切,代婉暂时想不到,她一个孤女能得罪什么位高权重的人。值得对方十几年前就从自己身边埋下一把刀。
不过眼下的宁静她不忍破坏,摸不清这背后的人,她是不会主动出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