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实对不住我。”太子笑笑,这几年,或者是养育了一个全新的小人,他倒真的从容了许多,“但我现在也不怨你了。世事纷繁错乱,人人皆有不得已的时侯,小衡,我知道你也很难。”
陈衡哭得更厉害了,大滴大滴的泪珠落在石桌上,肩膀在微微颤抖。他什么都没说。
最终不忍心的,还是太子。
“说吧,我大约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太子叹了口气,“许燕平让你来,究竟是做什么的?”
“他,他们想要我查清楚,你和一个叫何玉文的皇城守卫的联系。”
“何玉文?”太子想了想,“我并不认识他。”
“不,不……世康,你是认识他的,我们小时候出去玩,他护卫过你……”陈衡绝望地摇摇头,“他平时并不叫这个名字,他更喜欢旁人称呼他为文老三。”
“是他啊。怎么,现在查刺客,已经查到文老三身上?”
“没错,世康……我,我……”
太子笑道:“你不用为难,便如实回禀吧,我确实认识文老三,甚至还和他相熟。你就是不说,后面他们也查得到。”
“可是我一说,”陈衡激烈地喊道,“这桩事,到最后必定是要你来承担一切罪责了!”
太子仍在笑:“怎么,这不是你心心念念看到的吗,你不是坚定的废太子一派吗?”
陈衡擦了把脸上的泪,声音沙哑地说:“我只是投机取巧罢了,我从未想过,你会真正被废。”
“投机取巧,”太子微怔,“投谁的机,取谁的巧?”
“自,自然是……”陈衡不愿让他难受,看了他几眼,后面的话未说出口。
太子便苦笑着摇摇头:“连你,当初一个小小言官,都看出了父皇要废我,唉,我不仅太子当得失败,我这儿子当的,更是失败透顶呀。”
“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神伤,世康,你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陈衡在进东宫之前,便想明白了这一点:“此番遇刺凶险,皇上不仅怀疑了你,也怀疑许燕平。你记不记得他曾经有个女人,是许府的侍女,后来去了你母后宫中,昨天,我居然在无梁宫看见她了!”
“是那个叫林月皎的吗?”
“对。”
太子却想到了别处:“我还以为她跟母后一起去了冷宫,那我母后,更无人照拂了。”
“世康!”陈衡有些激烈地喊道,“眼下不是担忧这些小事的时侯了,若你不能脱险,皇后娘娘只能一辈子待在冷宫!眼下,只能和许燕平互咬,锦衣卫既然查出了你与文老三的关系,你也要想方设法,将祸水引向许燕平,这样皇上两边都怀疑,反而不会下狠手废了你。”
太子却有些烦透了这些事:“我做不到,太麻烦了。皇上要废我,便废罢,我已经努力过了,但老天爷终究不肯眷顾我。”
陈衡被他这话中的意思惊到了,“什,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太子给他倒了杯新茶,像是闲话家常一般,“小衡,我知道你生性懦弱,一肚子坏心肠,也担不起什么真正的大事。但你今日也见到了妙妙,你也喜欢她,对吧?”
陈衡默默地点点头。
“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要想方设法地护住她,知道吗?”他又加了句,“也照顾照顾她的娘亲,月影从民间来的,胆子小。”
太子温润的脸庞始终带着柔和的笑意。
无声的眼泪,又自顾自地流了下来,陈衡后知后觉地擦了把,却不知这样这眼泪为何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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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东宫后,一辆通体沉黑的马车停在路旁,陈衡走了上去。
他恭敬地向许燕平行礼,然后毫不犹疑地将所有事情合盘托出。
“太子确实认识何玉文,不仅认识,而且相识良久,只不过近几年表面上看不出什么联系。何玉文的几番升迁,都是太子一力促成的,您可以去调档,永宁十七年或者十八年左右,那上面应当记载得很清楚。太子并没有详细说出如何指引奸人的,但我方才问了太子的内侍,皇上受伤的那一夜,太子虽在通州,但始终未曾入睡,直至指挥使您,得知消息后派人敲门。而且,太子向我作出了暗示,他说他努力过了,但老天爷并未眷顾他。下官觉得,他说的就是行刺这件事。”
“很好,陈大人用心了。”许燕平不咸不淡地说。
“一切都是为了皇上!但听指挥使吩咐!”他跪地连连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