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衣人轻易不会招供,即使招供也扳不倒慎王,说不得反惹一身骚。
皇权大过天,只能暂忍一时,往后留待他用。
另一事便同石神医案有关。
沈秀安是在六月下旬,得到镖局送往石栗县的急报,知章祐鹤安全入京,回了吴家。
天子脚下,章祐鹤以吴家外孙的身份出现,见过他真面目的黑衣人不是被抓,就是死绝了,慎王也不敢再行不轨,得罪吴老。
故而,沈秀安定了定心,索性同铁川他们偷偷折返柑唐府,摸进宛县几处守备不严的小山头,探了探底。
这一查不得了,竟在其中发现了北边胡商的影子!
沈秀安知自己几斤几两,不敢多留,一行人趁对方尚未反应快马加鞭又出了柑唐府。
昨夜,他同爹娘聊到三更天,他爹顶着一双食铁兽的眼,打着哈欠上朝去了,暗中将此事托给他,明面上还要与隔壁巷子一起上朝的同僚假哭一场,说“训了哥儿整夜,老弟心里苦啊”。
然后,“挨了罚”的沈秀安睡到日上三竿,和他爹娘闹脾气,到家第二日就偷跑出府,来了西街胡人馆子看小美人啦。
至于他那个下了聘的未婚夫郎,理都不带理一下的。
秋闱近在眼前,那位郎君正被拘在家中专心备考呢。
沈秀安得了自由,花蝴蝶一般,今朝在栖柳院,明儿跑醉香楼,但最爱待在胡人馆子看灵环跳舞。
坊间便又议论,他不满爹娘挑的夫婿,关系闹得僵,刚回来在华熙街上认下这门亲事,定然是见色起意,过后和爹娘起了争执,便生了嫌隙,连带着也不待见新夫婿。
沈秀安夜里翻墙,在吴家窃玉偷香,枕在新夫婿的腿上,说起外头的传言乐不可支。
貌美夫郎在侧,若换个定力不足的,压根看不进书。
不,就算是章祐鹤,看着新婚就分开,同聚盛京还得恪守礼节,分居两地的夫郎,躺在自己身上挨挨蹭蹭,言笑晏晏,亦实难做到专心读书。
偏沈秀安还倒打一耙,怪他心浮气躁,心里装的是假圣贤,自己分明在考验举人老爷,能不能坐怀不乱。
章祐鹤眼底一黯,干脆直接扔了圣贤书,把人抱到桌案上好好欺了一通。
有的哥儿,自个翻墙送上门,被欺负得两条腿软趴趴的,还要梗着脖子充胖子,待翻过院墙脚下一滑,好险没摔着,才被宅子外候着的竹子搀回家。
这边厢,人刚走,吴老爷子就拄着拐,站在廊下瞪外孙子,几步快走到章祐鹤跟前,抬起拐杖就打,“混小子,学的礼数都吃进鸡肚子里了,万一在大婚前……”
吴老闭了嘴,臊的。
他不愁外孙会考不上区区一举人,只怕俩孩子仗着在坪乡办了酒席,就胡来,闹出了人命。
“外祖父,没有的事,您老就放心罢!”章祐鹤上前给老头子顺气,又不能直言闺房事,只好一叠声保证。
吴老不听他保证,直接下了禁足,叫他乡试结束前不必出院门啦。
那边厢,沈秀安听了慢一步、钻别人家树上的铁川带回的话,如晴天霹雳,瘪着嘴跟笛子竹子“控诉”他和阿晏是正经夫夫,怎的老爷子防得……像小两口偷情一样。
他不服气,隔日夜里再去爬墙,果然见墙上落了一排钉子。
且吴老爷子笑得和蔼可亲守在后门,热情地邀他进门,听老人家念了大半夜的《清心经》《道德经》《女经》。
听得他好长一段时日,见到吴老爷子,活像耗子见了猫。
乡试时,他好不易在贡院门口见到被“虐待”得“瘦骨嶙峋”的阿晏,飞快塞了一包薄荷做的零嘴,要他答题时嚼着提神,又在吴老爷子的灼灼目光下,飞快躲回阿爹身后。
惹得吴老爷子直乐呵。
与此同时,沈秀安也终于见到了数次见而不得、一直被卓家大伯关在家里思过的卓云清。
清哥儿此番亦要下场。
两人有很多话想说,又碍于时机不对,他只能给真正消瘦得不成样的清哥儿,塞了包一模一样的吃食。
乡试三场,一连九天,只每场间的夜里能回家住,他看着清哥儿这模样,真怕他撑不住,喊叶襄赶紧使轻功回一趟家,把石斛药箱里的参片、大力丸,什么神仙丸,一股脑去取了来。
因着进贡院的东西,不能有字,石斛没多给,只参片和治风寒风热的两种药丸。
号房里熬不住,没了精气神,就含点参片,若是伤寒风热,就吃药丸顶一顶。
章祐鹤身体康健,沈秀安分了他小半,以防万一,大头尽数给了卓云清。
卓云清眼泛热泪,偏头眨了眨,谢过沈秀安等人,和章祐鹤一同入了贡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