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没？”

“知道知道，除了那位，还有谁能在皇城根下掀翻浪头。”

“谁啊，你们嘟嘟囔囔什么呢？”

“嗐，那位啊！我七姑奶的外甥的弟媳家小子，下晌在南街碰见了，看得真真的，那位回来了！”

你问谁，自然是沈家的纨绔哥儿沈秀安啊！

人是午后回的，消息便长腿似的跑遍了整个盛京，都不消过夜的。

城门口兜生意的跑闲在四下走动，南街茶馆的掌柜放下手中的瓜子，东街布庄的娘子甩着绣帕出门，连巷子里晒太阳的乞儿都一个激灵起身，溜到了沈宅附近伸着脑袋打探。

这位哥儿，甭管在不在盛京，一向是街头巷尾热议的风暴中心。

先前一会说开罪了宸乐公主，一会又得慎王爷青眼，一会还跟人私奔气得他赘婿爹呕血，姘头相好无数，风流韵事跟地里的野草，剪了一茬又有一茬冒头。

然后被他爹娘赶去乡下啦！

哎哟，他们还当那位哥儿回不来了呢。

乡下日子多苦呀，连他贴身伺候的竹哥儿都不给带，吃穿用度一应是最差的，连盛京六品官家的丫鬟小厮都比不上。

有好事的还在赌坊押注来着，看纨绔哥儿几时认输求饶，要吃多少苦头，能改了性子。

结果呢？

南地传来的消息是什么强抢秀才郎啦，高价聘夫办招亲大赛啦，他的姘头们还合作出了诗文集，竟广受南地大儒们推崇啦——那算得大儒哦。

没等他们惊掉后牙槽（大牙已掉光），他居然真无媒苟合，饶过盛京的李大人沈夫人，同自个招的赘婿成了亲。

西街胡人馆子的胡旋舞娘赤脚坐在门口，掉了一牙寒瓜，睁圆了眼惊叹，“成、成亲？！这又是几时的传闻？”

边上跑闲的哥儿抢了她的瓜，痛快啃两大口，吐了子，咽下肚，在她蹙眉前咧开嘴，“嘿嘿，胡姬姐姐消息落后了吧，刚传的信儿，说是昨儿下晌沈公子亲口认的呢！”

“啊……那他，不是说聘了吴老大人的外孙子？这、这……”胡旋舞娘张了张樱桃小嘴，愣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跑闲哥儿替她接下去，“这可怎么是好呢，吴李两家交好了百年，这下子要交恶啦——时下茶楼酒肆的都这般说。”

“喏，那头的赌坊又开始押注了，都赌两家如何收场呢！”

“嘻嘻，那哥儿说该怎么收场？”

哥儿接过旁人递过来的一牙寒瓜，咬了一大块，“我说，我说那有啥嘛，左右都是入赘的，吴家的占大，乡下来的做小嘛。”

“哈哈哈哈哈。”

这声不对——

胡旋舞娘和跑闲哥儿齐齐抬头，却见他们口中的纨绔哥儿叉腰笑得歪来倒去，身侧一大一小俩哥儿也扑哧扑哧笑得欢。

哥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缩着身子避到一旁。

胡姬见到人可开心坏了，“灵骁哥儿！快进快进，今儿吃点什么？我请。”

“呀，灵环妹妹这两年发达了呀，那我可不客气，小二，点菜，你家小小姐请客哩！”沈秀安招呼一声，唤来小二。

众人在大堂落座，竹子给一路看花眼的笛哥儿介绍，沈秀安与灵环叙旧。

灵环姑娘人如其名，叽叽喳喳浑似百灵鸟投胎来的，拉着沈秀安问东问西，打听他在南边的事，他只答半句，她就开始了下一问。

灵环欢喜地缠着沈秀安乐，“灵骁，你刚回便来寻我，我可太高兴啦，是不是在别地看不到本姑娘这样高超的舞技？想坏了叭？”

作为西街胡商娇宠的幼女，灵环本犯不着跑到馆子里跳胡旋舞的。

然她自个甚爱舞蹈，一门心思钻研胡旋舞，起了兴致就在馆子跳上一曲，常有一班醉心风月的文人墨客为她驻足，留下满壁的诗稿与画幅。

久而久之，她反成了自家馆子的金字招牌。

因着灵环的胡旋舞，这家馆子渐成了西街最大的胡人馆子，她老爹也成了胡商商行颇有份量的话事人。

沈秀安带着目的而来，却不扫兴，等陪小姑娘用完膳，听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话，又粗粗交代了自己在南边做的事，还让长随抬了两坛醉千山赠予她家。

直坐到日头偏西，隔壁数桌拉长耳朵听墙角的客人都呆不住，走得差不离的时候，方提出有事见她老爹。

他此番归京是为两桩要紧事。

其中，劫杀章祐鹤的，指定是萧予恪，留下唯一的黑衣人活口，被汪昇全带走安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