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繁华地,街巷宽阔,店铺林立,行人如织。
东街多巨贾,绫罗绸缎、珠宝古玩,富贵晃人眼,三步一锦袍,五步一珠缨,随便撞个人,就可能惹上勋贵世家,当然,也可能换得泼天际遇。
南街多白丁,以食为天的平头百姓,养活的小食摊不知凡几,就连老饕们爱钻的茶楼酒肆,也比比皆是。
西街乃胡商聚集地,常有大大小小的胡商牵着骆驼过街,外族人的新奇玩意层出不穷。
北街在皇城背后,地广人稀,最为幽静,坐落着瑀朝第一学府四方馆,周边的书坊和笔墨庄,墨香能绕三两条巷子。
纨绔子弟最爱逛的花街柳巷在东南两街的交界,靠近东大街的,重才名,谈清雅,琴声隐隐,歌舞翩翩,玩的风雅局;靠近南大街的,重排场,爱热闹,夜夜笙歌,一掷千金,可谓销金窟。
往昔,两边楼里上到老鸨花魁,下到看门小厮,互相看不顺眼,针尖对麦芒。
争生意嘛,一个暗讽对方俗不可耐,一个明嘲对方虚伪装蒜,实乃寻常。
然,近日出了极不寻常的事。
城里百姓经常瞧见两边的哥儿姐儿,竟时常亲亲热热地聚在一处,围着一个俊俏书生调笑。
既不争了,也不抢了,互相帮衬,友好往来,只为合力讨那书生郎的欢心,真是怪事!
又一个汉子摇摇头自那些人身侧走过,没走两步,忍不住回头去张望,心里半是吃惊,半是拈酸,心道这样的好事怎没轮上自个,哪怕招惹的狐狸精也是风流美谈呀。
被围在脂粉堆的章祐鹤不知旁人所想,只苦恼怎的脱困。
头一遭被这些个花魁娘子哥儿当街拽住衣带时,他自然是恼怒的,冷眼以待,登时避开并不客气地斥责了几个极不知羞的,差点动用君子之手。
二回被拦时,他长了个心眼,去见了闭门思过中的卓云清,核实了几个哥儿姐儿的相貌脾性,猜到对方的身份与用意。
如此,反倒不好动口动手了。
“哟,小郎君叹什么气呢?说出来姐妹们替你分忧解乏呀。”
“就是嘛,姐姐还会吃了你不成,不过……姐姐倒可以教你怎么吃奴家。”
“……”章祐鹤头疼地捏捏太阳穴。
一哥儿推开花魁娘子,俏皮地同他眨眨眼,“秀才哥哥不喜姐儿嘛,哥哥看我如何?哥哥疲乏了,奴家正好有一手捏肩的好手艺呢,不若随我到茶楼歇歇嘛。”
章祐鹤侧身避过他伸出的手,“使不得,使不得,几位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便饶了我罢,我待灵骁,绝无二心。”
“哟,灵骁是谁,莫不是郎君家中夫郎?可郎君好端端的,做什么对着我们表衷肠?郎君真是可爱,嘻嘻。”说话的女子甩了甩香帕子,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她一众姐妹兄弟推推搡搡的,丁点退路不给留,一会塞帕子,一会扯袖子,看他左躲右闪,脸色浮红,像是羞的,更像恼的,遂笑得更欢啦。
“呀,这么热闹呢?”
人群外,一个哥儿歪着脑袋,攀在身侧小哥儿身上,踮起脚瞧这些个眼熟的哥哥姐姐们,围着谁家好儿郎调戏。
却不想,看热闹看到了自家头上。
“灵骁弟弟!”抱月娘子惊喜呼喊出声,诸人齐齐朝声音来处看去。
抱月这时才意识到脱口而出漏了什么话,余光瞧过去,瞥见章祐鹤嘴角挂着一弯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正欲开口解释,不想章祐鹤先摆出一脸委屈相,趁机溜出包围圈,抱上沈秀安,惊慌失措地喊救命,“灵骁救我——她、她们,好恐怖,吓到我啦。”
“……”她们,恐、怖?
抱月恍了一下神,与适才挤到身旁的溪哥儿对视——这人谁啊?
溪哥儿见章祐鹤变换了个人似的,也直发懵。
章祐鹤才不顾他们怎么看,这会子缩在沈秀“安怀里“哭诉”,活像个被逼良为娼的……良家男郎。
沈秀安更懵,呆愣看着眼前这一幕,好半晌回不过神,“不是,你们做什么呢?抱月姐姐?溪哥儿?”
到底是抱月年长,经事多,很快便扭着腰肢,挽着溪哥儿过来,不忘朝章祐鹤飞了个媚眼,吓得他更“瑟瑟发抖”,搂紧了夫郎。
她拿帕子盖住笑出泪花的眼尾,起了坏心,“灵骁呐,这位章秀才……瞧得有点窝窝囊囊,不像个能给你顶门户的呀,也就样貌漂亮,能尝几日新鲜罢了,改明姐姐给你找更俊的。”
“姐姐就莫开玩笑啦,阿晏的品性我信得过,毋须你们这样试探的。”他算看出来,当下唱的哪一出啦。
溪哥儿缠住沈秀安的手,问得极认真,“灵骁,真认定了,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