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的。”

溪哥儿耷拉下嘴，哼哼唧唧道：“哼，哥哥前两年也说的真真的，要在我梳拢前将我娶回去呢。”

溪哥儿年方十五，还是清倌人，靠着一副好嗓子，在楼里说话有点份量，老鸨暂且没勉强他开脸。

前些年沈秀安这样说，也是不忍十二三的小哥儿，被人欺凌了去。他与溪哥儿投缘，想庇护就庇护了，向来是不管世俗礼教的。

但这话眼下落进章祐鹤耳朵，就不是一回事啦。

章相公顶着正头夫君的名分，腾地挺身，直勾勾盯牢溪哥儿，眼里冒着火，清朗的嗓音沾了伤心意，低低问：“灵骁想娶他做小？是我……做得不够好么。”

沈秀安凑到他耳畔，咬牙让他莫胡闹，“当街呢，你听不听我的？”

“听嘛。”章祐鹤松开他胳膊，又做回端方有礼的谦谦君子，相当得体识趣地去招待后头早早呆愣的水生宋轶洺等人。

沈秀安挽上抱月和溪哥儿，“好姐姐们，便饶了我家阿晏吧，他可吃不消你们的捉弄，我而下刚回盛京，还没卸下包袱呢，你们容我回家歇歇脚，改日我寻你们叙旧啊。”

“可是到我楼里叙旧？”说话的娘子笑着瞥了眼章祐鹤，“别是家里头管得严，届时出不得门子哦。”

“就是，溪哥儿怕哥哥有了新人忘旧人，今朝作了别，明儿哥哥哪还记得花柳巷子的路怎么走啊？”

沈秀安点了点溪哥儿眉心，换他吐舌做了个鬼脸。

倒是他边上的年长哥儿，适才认真打量了沈秀安和章祐鹤间的动作，松了口气道：“我只当你不会满意家中安排的亲事呢，此番一为试探，二嘛，也存了诱他犯错好让你有借口推掉婚约的心思。”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跟这几个小的，凑这种热闹。

“不想你钟意得很，章郎君，也是个坐怀不乱的。”

“那是。”沈秀安眉目间的喜色藏也藏不住。

不过，什么叫他不会满意爹娘安排的亲事？

抱月奇了，“怎的，沈娘子和吴家走动前，与你寄信透露过啦，你是满意的？可南边传来的消息，不是说你自个在那办了招亲吗，多热闹的事，咱在盛京城前前后后都听了两个月的新鲜呢。”

溪哥儿插话：“对啊对啊，你定下吴家的外孙，南边找的倒插门怎么办？莫不是南一个，北一个，享齐人之福。”

“……”沈秀安瞧了眼他南边来的倒插门夫婿，张了张嘴。

算了，回家再说。

到了沈家，沈秀安才问起章祐鹤，“所以，盛京城的百姓，以为盛京的章祐鹤，和南地的章子晏，是两个人？”

章祐鹤笑笑，“嗯啊，以后……我同哥哥一道伺候夫郎。”

沈秀安剜他一眼，得知爹娘尚在外头，先吩咐竹子安置石斛他们几个，匆匆拉章祐鹤进了掬月轩。

阔别两年有余，掬月轩仍是从前老样子，花草池鱼都被人精心养着，屋子日日打扫，被褥时时晾晒，他爱的玉石珠宝，亦堆了不老少新式样。

可见爹娘一直等着他回家呢。

他抬袖抹干眼里的水雾，和章祐鹤说正经事，扯出皮鞭敲打掌心，预备兴师问罪啦，“说，你瞒了我什么事？”

章祐鹤一时转不过弯，“灵骁是指？冤枉，我真没对那些哥儿女子如何，还是问的科试成绩……都不是么，我……”

“你什么你，章子晏，你好大的胆子！被土匪劫道也不给我说，专挑好听话哄我，封封平安信，瞒了这么大的事，能的你！”沈秀安板起脸猛猛戳他胸口。

“你晓得我多担心你嘛！一路风尘仆仆不敢歇。”

章祐鹤忙捉住他手腕，“你是因为这个，临时起意回京的？罗大人肯放行？”

据他所知，岳父母可没让罗知行放人开路引。

沈秀安撅着嘴，“美得你，我是为石斛的事来的，你这种、这种不听话的家伙，再有下回，我都不要你啦！你知不知道我几次被噩梦惊醒，梦里好多好多血……”

章祐鹤一把拥住说着说着落泪的夫郎，吻去眼泪，“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怕你担心，又鞭长莫及，且我确实不曾受伤，李家兄弟们都替我挡了。”

“瞧，除了入考场，我日日随身带的，多亏了灵骁的平安符，山神爷果真灵验。”

几十张皱巴巴的符纸，他一直揣在怀里，日夜摸着，符纸都磨毛了边，历经几波劫杀，更沾了血渍，但他一张没舍得丢，打散了也要捡回收好。

这些符纸，既是念想，也是护佑，叠在一起又轻又沉，保了他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