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安嘎巴一下咬断了糖猴子的脑袋,“!”
他四下张望,“砰砰”做贼心虚一般合上了堂屋的门,待门关得严严实实,转身看见似笑非笑的章祐鹤,方才意识到——
这不就等于变相承认了嘛!
他眨巴眨巴眼,垂死挣扎道:“哈?阿晏你说什么,听不懂听不懂,我这不是认识你嘛。”
他扒拉住人脑袋,从眉毛到眼睛、嘴巴,一一细数,“我哪有不认识,这不认识嘛?”
“灵骁,前几日与石大夫重逢,并未认出他。”
“昂,那是他换了身打扮嘛,一个小倌,一个郎中,这我怎么想得到?”
沈秀安理直气壮,而章祐鹤徐徐打开折扇,不慌不忙。
“二牛哥三旺哥,你数次将他二人叫错。”
“兄弟嘛,长得像,名字也像!”
章祐鹤默了默,没好意思告诉他,兄弟俩长得真不像。
事实已不言而喻,细究下,错漏太多,认错的又何止一二。
难怪。
难怪他不记得。
章祐鹤收了折扇,过了好半晌试探道:“那我若说从前与你,亦相识一场,你却把我忘了呢?”
沈秀安傻眼,不会吧。
他声音低落下去,“是我空欢喜一场,原不是面盲,而是实实在在忘了小生。”
“这,这不可能吧?”
“你是盛京哪家郎君,姓章——”
章祐鹤及时打断,“是在江南,溯州的时候。”
“溯州?!”
沈秀安脸上讪讪的,瞧了章祐鹤十数眼,溯州啊,该不会是他惹的露水情缘吧?①
阿晏生的漂亮,极有可能啊。
他仔细回想,当初有没有做什么不得宜的事,貌似是招惹过几个书生郎,但……顶多占占口舌的便宜,调戏几句美人,旁的应当没吧?
开玩笑,他眼光高又挑,至今是黄花大哥儿呢,定然没的!
想到这,他不由挺了挺身板,“哦,那可能忘了……忘不了,阿晏大美人,见了怎么可能忘呢?好吧好吧,我是记不得人脸。”
阿晏看起来太伤心啦,算了,承认吧。
他耷拉着坐到章祐鹤身侧,自顾自与他拉勾,“那你千万要替我保密哦,这事我爹娘都不知道!除了小竹子,现在你是第三人啦。”
章祐鹤不解,“我从前也曾听闻面盲之人,记不清生人面孔,此事虽不算寻常,但也不必如此讳莫如深。”
沈秀安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你想啊,沈大纨绔目中无人,不可一世,所以不把闲杂人等放在眼里,和沈小公子面盲眼拙,认不清人脸,所以喊不出人家名字,哪个丢脸?”
“天王老子来了都是我不乐意待见他们!”
“你发誓,替我保守秘密!”
章祐鹤嘴角一弯,逸出一声轻笑,回味起往事有了另一番滋味,“好,我发誓。这是我和灵骁之间的秘密,绝不外泄。”②
“公子?”
门外,凤喜看着破天荒紧闭的堂屋门,万分疑惑,叩门唤他,“公子,是你在里头吗?门怎么关了呢?公子——”
“那我把门开了?光天化日,省得令人误会。”
“嗷,你开呗。”保密就行。
章祐鹤慢条斯理开了门,凤喜没成想他俩竟是孤男寡哥儿在一处,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傻愣在原地。
“凤喜,你愣着干嘛,什么事啊?”
凤喜观公子泰然自若的表情,拍了下自个脑门,瞎想什么!
遂回神禀报:“哦,公子,肖婆子和三丫在茅房那头闹呢。”
她俩而今重入奴籍,自没有发落别家的道理,这不,又落沈秀安手里啦。
那母女俩,一个爱装慈眉善目相,实则嘴毒心毒,就该叫她扫茅坑,熏熏臭气以毒攻毒;一个心比天高,成日里做小姐梦,便天天洗庄上奴仆的衣裳,收拾下房,给下人做下人呗。
杀人诛心,沈秀安觉自己此计实在高。
奈何那俩不安分的,哪肯乖乖受罪,三丫仗着她娘疼她,活都推给肖婆子做了,沈秀安听罢,撂下一句“那就换换,她爱扫茅房,让她扫去呗!”
于是乎,打扫茅坑的活计落到了三丫头上,还派了小厮盯着,做不完不许吃、不许睡。
然,活干得实在差,茅坑臭不可闻,其余人苦不堪言,又不敢帮她,又忍不下那般恶臭熏天的环境。
眼下是谁去一趟都要说嘴数落一通三丫,自发地盯起她干活了,不干就给公子告状收拾她。
“她俩今儿又出什么幺蛾子啦?”
沈秀安顶了顶腮帮子,真麻烦,怎么感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