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西南角,茅坑的门板被掀翻在地,坑位里堆满了干草,堵得严严实实,粪水沿空隙漫出来,黄汤淌了一地。
恶臭熏天,直冲脑门。
两个丫头在院子里厮打,身上不免沾了些脏污,旁人不肯靠近,不敢拉扯,离了老远七嘴八舌地劝。
就一披头散发的婆子,心疼闺女被打,连连转头张望,偏被捆了正挨棍,瑟缩着忙躲,顾不上那头,“别打,别打了……”
“呕——”
沈秀安拎着鞭子气势汹汹地寻过去,尚未靠近,便忍不住干呕。
“呕,什么鬼东西,怎么这么臭?!”
凤喜赶紧给他鼻子塞两团棉花。
他这会子不敢嫌累赘不通气了,嚷嚷要塞多点塞紧点。
翠喜原本和其他人站在外圈劝,时不时探头看公子到没,现下见沈秀安到了,匆匆过来,捏着鼻子回话,“适才肖婆子母女同小芳几个吵起来了,三丫抱了干草堵了茅坑不让上,这会……”
她顿了顿,脸挤在一处皱巴巴的,连说话都感觉吸了满口恶臭,“这会,打斗中把门板子掀翻了,粪水流了一地,搞得臭熏熏的!公子莫走近了,仔细熏着您。”
都没处下脚的。
沈秀安听闻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探头望了眼,直接给近前看好戏的小厮来了两鞭,“要造反啦!看看看,看什么看,要不要爷赏你们去吃粪呐?”
小厮挨了鞭,忙跪下喊公子,“我、不关我们事啊,是三丫和肖婆子她们……”
“闭嘴!”
沈秀安才不听他们狡辩,“你们有一个算一个,我限你们半个时辰把这给我收拾干净了!不然大伙一块罚——每人罚银十两!”
“凤喜——算了,你喊阿虎他们来盯着,谁不听话就揍,揍坏了医药钱十两银子里扣。收拾齐整,半个时辰后喊到前院来挨训。”
“不许臭烘烘的来!”
“哎!”
沈秀安说完拉过章祐鹤,飞奔逃离此地,逃命一般。
直到回了正院,他直挺挺躺倒在廊下美人靠上大口喘气,缓一阵,抬起袖子凑近闻,“呕,臭死了臭死了臭死了!”
这衣裳不能要了!
若非看章祐鹤尚在跟前,院里还有做活的汉子,他真想直接脱了外衣扔院子烧了!
“不行不行,我得沐浴一番,阿晏,你先回吧。”
章祐鹤莞尔,想说不臭,他们离得远,哪沾得上什么污秽东西,见他风风火火拉着凤喜就走,摇摇头作罢。
末了,他抬袖闻了闻自身:要不,我也去洗漱洗漱?
等他俩各自拾掇完,聚到前院。
迎面撞上两股香,两人竟不约而同地洒了香粉在身上,一清雅一馥郁,恰到好处地融在一起,意外地相衬妥帖。
以至于沈秀安发现自己今日的香变更好闻了。
不过很快他就顾不得了,无他,里头吵吵嚷嚷跪了一片,又争执起来了。
沈秀安毫不客气,看准了三丫的嘴就是一鞭,“再吵啊!你别当我不打姐儿,欺我心善,就敢爬我头上来了?”
三丫差点翻了白眼,哪个心善?
甫一张口就被肖婆子狠狠掐了把大腿根,今时不同往日,而今她们是奴,又有旧仇在,再不夹起尾巴做人,是想被发卖到下三滥地方吗?
沈秀安看着她们的小动作,冷哼一声,“噢,眼瞎,不认得主子是谁吧?下回抽眼睛,做个真瞎子好啦。”
肖婆子当即压着三丫磕头认错。
他再看旁边小芳几个,“说吧,怎么闹起来的?”
可惜他不识人,否则定然能认出小芳便是三丫从前的狗腿子,把人当小姐似的伺候,殷勤得紧。
仗着这层关系,素日吆五喝六的,惯会把活推给旁人,躲懒耍闲,还能收“孝敬”。
现沈禄倒台,她受连累日日做苦力,心有不忿,只能拿三丫出气,两人撕破脸,闹得比仇敌还凶。
三丫不是个能忍的脾气,前头已打了好两架了,今日气性上头,惊动了沈秀安。
小芳自不肯说实话,吞吞吐吐想将过错皆推到三丫母女头上,还是旁的丫鬟小厮阐明了事情经过,怕挨罚,不敢隐瞒一星半点。
沈秀安握着鞭子,在掌心一拍一拍不轻不重地拍着,堂下跪着的,见他板着脸阴沉得可怕,头低得似鹌鹑,心里惴惴不安。
良久,他发话了,“发卖吧。”
“公子——”
闹事的大多数是庄子的旧仆,早前或欺负过他,或冷眼旁观,他对这些人可没好印象,索性发卖干净,省得闹心。
反正后头又挑了不少人在正院伺候,算他心腹,都打发到各处做小管事去,再添买些人给他们管着。
“哼,前儿没分神收拾你们,你们倒好,自个撞上来了,既不肯安分待在庄子,那便发卖到旁处去吧。记得给人牙子说,都是犯事才打发的。”
旁人闻言都哭喊着饶命,唯三丫和肖婆子心中窃喜。
发卖好啊,她们早得罪死少东家了,卖到别家兴许还有活路,留在庄子可没法啦。
沈秀安哪里不晓得,怎会如她们意,“你俩除外,我要把你们关晒场去做活,那儿正缺人呢,你们到那扫茅坑去。想跑,门都没有!”
“恰好小石斛是大夫,懂药理,凤喜,你去喊他来喂毒,就那种每月给颗解药,不听话就手疼脚疼,全身钻蚂蚁一样疼的毒。”
“啊?”凤喜一惊,石大夫还会这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