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哥儿,你真的真的不愿和我一道念书嘛?”
笛子捧心,学方旭做伤心状。
沈穗儿连连摇头。
沈秀安龇牙咧嘴抱臂躲远了,“好笛哥儿,你行行好,可别学那姓方的了,恶心坏啦!瞧我,你看地上掉的是什么?”
“甚么?”笛子好奇看公子弯腰往地上瞅。
“我的鸡皮疙瘩呀!”
沈穗儿看主仆俩插科打诨,双手掩住嘴,偷偷地笑。
“公子,穗儿笑我!他不想跟我同窗,还笑我?”
笛子气鼓鼓地指着沈穗儿,一脸控诉。
沈穗儿忙解释,“没有没有,笛哥儿,我没有笑话你,我……”
他是羡慕。
“笛哥儿,你别去石沟村读书,那、那儿不好……”
沈秀安和笛子闻言敛起笑意,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将沈穗儿箍住,坐于石凳上逼问。
沈穗儿探头探脑,看他小爹和阿爷不在附近,方敢同人说自己在石沟村挨欺负的事。
原是他在石沟村两年,因性子软弱,又是外村的,隔三差五被欺负。
有时是无故推搡,磕破衣裳裤腿属常事;有时是撕毁大字本,将功课扔井里,故意教他在课上难堪,挨先生训;又或见他用的笔墨好,直接抢了去。
头先不是没试过同夫子说,可夫子偏帮自己村的,叫他自己不学好少攀扯石沟村的好孩子,还跟他阿爷说自己性儿木讷,当和同窗多往来互相扶持才好。
他阿爷听了,隔日送了一堆好纸好墨,替他与同窗说好话,更教人觉他好欺负,反变本加厉。
他看着阿爷黑黢黢的脸,笑盼自己读书出息,像沈家姐姐那般……
话到嘴边,不敢说了。
他是想念书的,不去石沟村能去哪,他爹在镇上做工尚且同伙计挤在铺子后院,他去了住哪?
另租院子,花销大,小爹还得搬去照看着,阿爷他们就得更卖力做活,他舍不得。
于是便独自忍着,书被撕破了,他就粘回去,裤腿破了,他夜里躲在被窝补,同窗不善夫子不公,他硬扛着,想着考上童生许会变好了。
沈秀安:……
“公子,你、你能不能别跟我阿爷小爹说……”
他不愿笛哥儿也遭殃才肯说给他们听的,不是想告状。
沈秀安看他面团子一样好捏,火气烧旺了,他沈家人被这么欺待,这能忍?没得那般窝囊的事!
他上手使劲搓沈穗儿脸蛋,“喊什么公子,论资排辈,我是你哥,走着,哥带你出气!”
笛子重重点头,是要出气,但……
“哎,公子,这么晚了,你去哪出气啊?公子等等我。”
沈秀安就这么将人提溜到沈树根面前。
沈树根愣愣看着躲沈秀安身后,脸颊红红的孙哥儿,搓了搓手,“这,安哥儿,穗儿调皮了?你别跟他见气,我给你赔不是……”
沈秀安脸色难看,眉头皱得能夹苍蝇,“啧,我不跟他见气,我同你见气!什么人呐,穗哥儿乖乖的,怎么上来就是他调皮了?”
沈穗儿着急扯扯他衣摆,“公子……”
沈秀安甩开他,“你别说话,笛子看好他。”
“你到底怎么当人阿爷的?穗哥儿被人欺负了两年!你跟个木头似的,还巴巴地送那些混小子纸笔,你脑子是浆糊吗?”
“什、什么?”
沈树根脑子发懵,猛地看向沈穗儿,不知怎的,以往那些被忽视的被应付过去的细节一股脑跑出,串一块了。
他眼眶倏地红了,好半晌没说话,手也抖得厉害,把穗哥儿揽过来仔细看了又看。
“切,这会子看什么了,早干嘛去了。”
沈穗儿怯生生的,“公子,不怪阿爷。”
沈树根半蹲着,声音发哽,“怪我,怪阿爷,安哥儿骂的对。这样,明儿阿爷送你去,我去问问……”
沈秀安不耐烦地拉开他,“你去问个鬼唠,问顶什么用,怎不把当初欺负我的劲拿出来?明儿我去!看我不把那些小畜/生打个脑袋开花。”
翌日,沈秀安八人并沈树根、王希,一道送沈穗儿到石沟村。
约莫离私塾两三里远的时候,不再同行。
其余人远远缀在其身后,只笛子和穗儿一起。
笛哥儿不放心好友,自己虽瘦小,但人牙子手底下摸爬滚打过,知道怎么同比自己强壮的人打架,怎么躲,怎么出阴招,会着呢。
两人手牵手去私塾,余五六十步的地方,一帮混小子果然如往昔围了上来,问沈穗儿要零嘴吃。
沈穗儿悄悄挪到笛子前面,“没,没有零嘴。”
“没有?昨儿不说好了,穗哥儿,你又不听话。”
“不听话告夫子哦,待会有你好看。”
“哟,这儿还有个小鬼,你瞪什么瞪,爷爷我现下就要你俩好看,赶紧乖乖的把零花拿出来……”
三五小子一言不合便开始扯沈穗儿书袋,笛子往后躲,趁人不备抓了把土洒人眼睛里,使劲唤公子救命。
“小笛子,穗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