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小子,拎着书袋将东西往外倒出翻找,正得意着,冷不丁就见眼前冒出一伙怒气冲冲的大人。
其中一个胖墩墩的,被铁川单手撑起,吓得脸上肉直颤,“哇……爹娘,有人欺负我……”
动静引来了附近的石沟村村民。
私塾庄夫子亦出门来看,“你们是什么人?这是在做什么?”
混小子们恶人先告状,哭诉沈秀安几个欺负小孩,村人登时团结起来,齐骂外村人。
沈秀安示意铁川撒手,带头走向庄夫子。
虎豹狼鹰顺势围成圈,将村人拦下,凤喜近来为公子的事,没少与山下村乡亲们对骂,脏话水平直线上升,现也能叉腰同人骂个有来有回了。
沈树根和王希都红着眼,苦兮兮的,只嚷嚷自家哥儿挨欺负了。
庄夫子不以为意,没听完便甩袖道:“沈老爷子言重了,不过就是几个小童之间玩闹耍乐,何故遣人来小题大做,以大欺小,实失了礼数分寸……”
沈秀安不等他说完,抡起拳头便砸了过去,给他添了个乌眼青。
庄夫子吃痛,怒骂沈穗儿,“沈穗儿!这便是为师素日教你的尊师重道?!你,你竟敢找人来闹事……”
“你个死老头,看清楚了,是你爷爷沈灵骁打的你!我要尊你哪门子师啊道的。”
说罢又给一拳,这下对称了。
庄夫子气得浑身发抖,朝向熟悉的沈树根道:“你们好样的,你家这样的学生,我再收不得了!”
“今儿这一出,若想息事宁人,老夫奉劝你们速速认错,赔了几个孩子诊金,征得孩子长辈宽宥才好。”
被拦下的村人亦纷纷叫骂。
“就是,赶紧道歉!”
“天老爷,这还有没有王法啦,这些个外村的蛮横人,竟寻到咱石沟村来打人。”
“你们等着,咱村的汉子就来,尽欺我们老弱妇孺算什么本事。”
“啧。”
沈秀安被吵吵得头疼,掏掏耳朵,“谁还不会啊,天老爷,你长长眼,咱们外村的娃娃求学苦,整整挨了两年欺负啊,有天理没啦?”
“他们石沟村的夫子学生欺负人呐,往后外村的,谁还敢送孩子到你们这来读书……”
庄夫子见火烧自己身上,忙打断他,“没有的事,你胡咧咧什么!”
“哦,没有啊,也行。”
而后,沈秀安推开磨磨唧唧的沈树根,喊铁川制住那几个小的,拉过笛子和穗哥儿,“你俩看,适才谁打的你们,这会好好招呼回去。”
沈穗儿尚且愣着,笛子一向听公子的,公子说打便打,一点不含糊。
打了两下,见穗哥儿不动弹,还去扯他,教他专往小子吃痛的地又打又踹。
边上有孩子的亲戚急了,沈秀安便耐心安抚他们,“哎呀,你们急什么呢,小孩子嘛,打打闹闹是常事,上纲上线做什么呀?”
“咱们是大人,不好掺和小孩事的,你说说你,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哪能用那么难听话骂俩孩子,多为老不尊啊。”
被点到的人不过三十出头,气得手抖,“你,你……你……”
“哎,你可别装晕讹我啊!”
石沟村的孩子就这么被压着打了半盏茶时辰,他们村里正和汉子方姗姗来迟。
沈秀安把俩孩子提溜到自己身后护着,看了看几个胖墩瘦猴,“啧,力道还是轻了,铁川,以后你带他俩扎马步。”
“尤其笛哥儿,瞧你打两下喘的,明天起一日两个蛋,凤喜盯着吃。”
石沟村的人听了,眼皮直翻。
天老爷,也太横了。
那边庄夫子跟里正嘀咕良久,里正听罢后上前没个好脸色,直问他们能主事的是谁,脸却朝向沈树根,知这个好拿捏。
沈秀安让他边儿去,“我是沈穗儿他哥,你有什么说呗。”
里正晓得沈家庄子有钱,开口便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简而言之便是赔钱。
沈秀安颔首,不能更认同,“是该赔钱。”
“两年间,你们欺穗哥儿的,弄破的书册纸笔钱,受伤吃用的药钱,还有因精神恍惚读不进书,耽误我穗哥儿考童生了,我也不多要,给凑个整,你们就赔十两吧。”
沈秀安一副“便宜你们了”的表情,教人都傻眼了。
石沟村的壮汉撸起袖子就要打,被铁川摁住,来多少都不是对手,虎豹狼鹰四位,仅需拦住其他村人即可。
“干什么,不服气啊?那去官府走一趟吧。”
村户人哪敢轻易去县衙,何况这群孩子本就心虚,庄夫子也怕一个不慎坏了自己名声,再丢了其他学生。
沈秀安随意讲了几段盛京衙门审讯人的手段,那伙混小子便吓得腿软,哭爹喊娘,怎么都不敢闹去衙门。
沈秀安手一摊,肩一耸,“那就没法子啦,不去衙门,就赔钱吧。”
打又打不过,说理又没理,心里门清自家孩子什么德行,这几家人最后只能乖乖凑钱赔了银子。
走时,庄夫子扬言不敢再收山下村的学生,意图激起山下村内部矛盾。
不过一老童生,可给他能的。
“不读就不读,谁稀罕啊,咱们山下村也要有夫子啦,十七岁的秀才公,少年英才,不比跟着你一糟老头子出息啊。”
沈秀安冲着聚在私塾门口的别村孩子和长辈道:“欢迎其他孩子到咱山下村求学哈,石沟村的和狗就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