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祐鹤见状亦蹲下身,替他打下手,将他挑拣下随手一扔的果子再洗净,归置好,正要将烧刀子往里头倒,被他拦住。
“等等,你等等我啊。”
沈秀安咂巴下嘴,忽而想起昨日的樱桃煎不错,遂一溜烟跑进了屋子。
跑得急,回来时脸蛋红扑扑的,手里攥着一油纸包,嘿嘿傻乐,笑声清亮,眉眼弯弯,惹得旁人心头乱颤。
“瞧,樱桃煎!”
章祐鹤亦笑着应他,“请我吃?”
“……”
“也行,但只许吃一粒、两粒吧,我加酒里的。”
沈秀安忍痛小心翼翼往对方手心放了两枚樱桃煎,立时收回手,用银筷子轻轻放进坛中不同位置,避免扎堆。
最后一道工序是封坛,寻常人家盖上坛子,裹一层棉布用绳扎紧密封即可。他偏不,又回屋拿了绣花布,用的五彩绳,扎得漂漂亮亮。
弄妥后,他拍拍手,得意地望向自己制的李子酿,嘴角越咧越大。
章祐鹤心念一动,“不若再贴个条?注明几月几时装坛,谁人所制,再给李子酿取个别致的名。”
沈秀安眼睛亮亮的,“好主意啊!”
“书生郎,你文采好,你说取个什么名呢,我听你的。”
章祐鹤被其满心满眼注视着,耳根渐红,“便唤作甜李春罢。”
“甜李春?甜李春……行呢,听着就好甜,我这酒保准好喝。”
章祐鹤颔首:嗯,是挺甜。
“小郎君,提上我俩的名吧,咱们一起酿的呢,届时记得来喝,我做东……你愣着做什么,写啊,你写,你字肯定比我好看。”
章祐鹤回神,提笔落字,端方雅正,清峻挺拔。
“章、祐、鹤。”
“正是小生,公子此番可记着我了?”
“记着了记着了。慢着,你给我提‘沈灵骁’,灵秀的灵,骁勇的骁。”
“灵秀?”
“嗯!我长姐沈灵秀,威风凛凛的镇东大将军,我姐夫姜灵筠,他俩名里都有‘灵’,我也得有。”
“再配‘骁’字,与他们一般英勇无敌?”
小心思被说中,沈秀安眼睛倏地更亮了,似暗夜擦亮的火星子,炯炯有神,眸底的欢喜藏不住,“对啊对啊,你怎知?!”
“沈灵秀,沈灵骁,一看就是一家子大英雄是不是?”
章祐鹤笑笑,心说大英雄哪是靠取名字取出来的,面对沈秀安一脸求认同的骄傲劲,纵容地附和。
“哈!”
沈秀安捉起章祐鹤右手,与之击掌,“章郎君,我们可真是心有灵犀的好知己,相见恨晚呐。”
“那我往后唤你灵骁?”
“嗯嗯嗯!”
“待甜李春启封,只盼灵骁莫再忘了小生。”
沈秀安拍着胸脯保证不会,“笛子,凤喜,你们也帮我记下,届时邀章兄弟到庄子赴宴。对了,章兄弟你住哪啊?到时怎么寻你?”
章祐鹤心有成算,仍卖个关子,“既已约好‘酒时’,彼时自然有缘能得见。”
双方约定,那边厢,凤喜他们的李子酿亦大功告成,一起藏去地窖,待秋末开坛。
事毕,沈秀安依言请章祐鹤用晚膳。
新买的粗使婆子烧饭不如梅夫郎好,他惦记着好酒好菜招待友人,央凤喜去同沈树根说和。
他不做农活,沈树根往日皆不应,这回许是有客在,倒真使了银钱托梅夫郎治了三两拿手菜,再配上婆子烧的,满满一桌,吃得人满嘴流油。
量大,余的菜除了赏下人的,还让小豆小满也盛了两碗回家,当做李子的报酬啦,谁叫给钱他们不收呢。
那边赵家抠抠搜搜,一碗菜分做三顿吃,心头感念,又喊上了菩萨娘娘哥哥的,还将他的事在佃农堆里一说,本意是希望其他佃户也念着少爷的好,莫听村里人胡咧咧坏小公子名声。
旁的佃户见姓赵的,攀上小公子一朝翻身,亦逐渐同管事阴奉阳违,心慢慢偏向了沈秀安这头。
不过此为后话了。
而今沈秀安可不晓得赵家人在背后怎么给他宣扬的,他美美吃着菜,品着梅子酿,就着漂亮书生的美色下饭,只觉乡下日子倒也不算太坏。
饭后,章祐鹤任他热情相邀也没留宿。
这段时日他业已打听过,因着恶仆欺主一案,沈秀安的名声在镇上传扬开了,背后管事等人不知使了多少力,总归百姓是偏帮他们,冤说沈秀安蛮横歹毒的多。
沈大霸王荤素不忌,他却不能不仔细思量,自己一外男,师出无名,实不好在庄子过夜。
行叭。
沈秀安醉着酒,顶着两团薄红的云,送章祐鹤出门,末了,学着楼里姑娘送客的口吻朝对方喊:“章郎君,下回再来呀!”
章祐鹤闻言,脚下一趔趄,“这哥儿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