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哗啦啦翻看几页,脑袋晕晕,面上不显,邪邪一笑,“等着,本公子好好查查你们,狐狸尾巴别藏不住啊。”
管事假仁假义赔笑,“公子哪的话,您要查账,晚些回庄子,我将账本全给您送去。”
他是笃定信中的绣花枕头,看不透假账本。
沈秀安确实看不懂,但他又不是为了账本。
一行人出门便往闹市去,由铁川把关挑了四个壮汉,共四十八两,又花十两买了一粗使婆子一丫鬟。
沈树根知他想买几个得用的,这回竟没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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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没,沈家那位小公子,哎呦喂可真出格!”
“谁说不是,闹市买汉,多少人瞧见啦,跟着看一场热闹的乡亲可说了,人家指定要高的,壮的,力气大的呢!”
“你们瞧他走哪都围着一圈壮汉,啧啧,才来乡下几日啊……你们说他当初被赶回来是不是那啥?”
“真荒唐……”
那日,沈秀安领着四个壮汉,大张旗鼓回庄子的事,多少双眼睛看着咯。
再加先前买的铁川,五个人整日跟着他转,替他教训不长眼的奴仆杂役,眼下谁都不敢再轻易招惹他了,生怕惹怒他挨一顿打不说,沈树根亦不知怎的,渐没了好脸色,不如从前好糊弄。
这些在庄子得好处的,谁不想留着继续吃这碗饭呐。
总归沈秀安不通生意经,管不了偌大的药山药田,只要管事仍掌着生意,他们就能分糖分肉。
如此,这段时日两方人井水不犯河水,明面上暂相安无事。
背后不爽快、动手脚的么,便只好在私底下碎嘴,或哭诉,或惋惜,传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说一半藏一半,叫几个村子的人自去传谣。
乡野农户最爱八卦,干活之余,歇脚的工夫就将事情传开了,越说越离谱,说他不安分,道他不知羞。
有一二个得过沈秀安蜜饯的人家,想帮他说说好话,也怕村里人议论太过,没个好下场,却被连带说闲,问他们是不是眼馋,想把自家儿郎送去庄上……
污言秽语,粗鄙不堪。
两边差点扭打起来,被旁人拉扯开,气哼哼地回自家地里做秧田,砰砰犁土。五月下,晚稻该育秧了,他们有的是力气。
那边厢,凤喜经村里耍得好的姐妹提醒,知晓了有人嚼舌根的事。
她把话学给沈秀安几人。
这些小风小浪,沈秀安哪放在心上,可笛子不啊,当即就要跑去教训人。
“我说你一小娃娃,哪来那么大气性?”
“回来!”
沈秀安追出去,路过庄稼地,自种的那几亩地附近乌泱泱的,听声像在争吵。
他眯眼张望良久,属实认不出人,“凤喜,你看那头都什么人?”
“是老太爷和管事,哎?墩子他们几个怎么也在?”
沈秀安身子一挺,踮起脚乐道:“在吵架?起内讧了?走,瞧瞧去,笛子回来!”
待走近,确是他们一群汉子堵着沈树根闹。
起因是墩子三人想回庄里做事,两边勾连多年,早有约定,彼时方肯顶罪。现下他们缺银找上门,管事便让其暂在田里帮工。
理由都是现成的,转过眼就是六月双抢,十亩地,沈树根一老汉,哪忙得过来,往年皆是长工一块侍弄的。
眼下将人都赶走了,今岁的收成不要啦?
不如重新聘了墩子,左右他们吃了教训知错了,叫他们将功补过,过了双抢再说。
“什么都没有庄稼要紧不是?”
“小公子买的那几个汉子又不见来做活的,您老从早到晚扎进地里,又能拾掇多少活?双抢在即,慢一分就耽误一分收成啊,届时征税,交不足粮,再挪……”
“哟,挪什么,可是给我抓住把柄了,你们想挪用公款!”
沈秀安摩拳擦掌,挤开几个看热闹的,指着管事道。
管事脸一僵,“公子哪的话,我们说的是挪佃户的粮,您不知道……”
原是庄子主做药材生意,后山及山下大片的田,皆用于种植药材了,剩下种庄稼的地本就少,多半租给了佃农,庄上留了十亩,是沈树根年轻时就在种的,一家人靠它生计。
后面沈家生意扩大,沈氏一族,沈秀安的堂亲们陆续搬走,将这摊子生意交由他照看,他没舍得将自种地租出去。
庄上几口人的口粮,都往这出,而佃户们交的粮,都折算成银子并入药铺收益,年底往上报。
唯有荒年收成不好,才会将佃户的粮留下吃。
“近几年,种药材挖野参的人多,咱们铺子价贱,生意逐年不景气,再把佃户的粮扣下,年底账本愈发不好看。这不,公子行行好,留下墩子几人,大家伙一齐使力,把这关过了。”
“呵,想得挺美啊。这么说,庄子还少不了他仨了?”
沈秀安不给管事开口机会,解下腰间皮鞭就是抽,“放屁!我爹四品京官,我姐是镇东大将军,还免不了税了?”
“这……”
管事心中腹诽,果然是不学无术的草包,他好声好气道:“公子,我朝武将并无免税特例,至于李大人,许是李氏一族亦有田地记在其名下,分到咱庄子上的不多,已抵了药山药田的大头税银。”
“……”
沈秀安被将一军,相当不痛快,视线往四周一扫,瞧见许久不见的正苦哈哈巡田的老佃户。
他将人喊来,“老丈,你先前不是说自家三亩地不够吃用,儿子在镇上抗大包嘛,你来,这边十亩地包给你,今年租子免了,你可能接手?”
老丈赵大兴被好消息砸了一脑门,走路一晃一晃,“真、真的?我能,我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