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搞搞清楚好伐,我买了你,你现在是本公子的人,谁准你不听我的话?!”
“……”
奴隶直勾勾盯他,不说话。
刚摁下手印,奴隶便死活不依,牙人怕沈秀安退货,习惯性拎起软鞭要抽。
沈秀安飞快扯过老汉赶车的马鞭,将牙人的鞭子抽飞,又往人脚边甩了一鞭,“说话!”
“是哑巴的话,比划两下也成啊。”
奴隶抿嘴,看向适才被他护住的小子,背过身避开人牙子,用只沈秀安听见的声音道:“买他。”
原不是哑巴。
他见沈秀安同他干瞪眼,喉结滚动,不得不多吐了几字,“公子心善,也买他。”
这小孩染了病,人牙子不肯医,几次三番想将人丢在路边任其自生自灭,他看不过眼顶撞了牙子,故此被嫉恨一直挨打。
他走了,小孩下场不会好。
沈秀安掂量掂量口袋的银子,无语至极,他看起来很像善财童子嘛?
买奴隶回去是帮他打架用的,买小娃娃回去干什么,他现连自个都养不活啦!
“这小子什么人呐,你弟……”
乖乖,小孩瘦瘦小小一个,长得混似翻版小竹子。
像儿时那个大雪天在路边讨食的小竹子。
他领回家养了整两年,才养成了肉嘟嘟的样子。
傻乎乎的,成天乐呵,替他写大字,替他习武打架,唉,好想小竹子哦。
“公子?”
沈秀安敛起表情,木着脸过去,“牙人,这小子多钱?病怏怏的,你可莫坑我。”
人牙子喜不自禁,心说这回可不是他坑的,“公子,这哪是病的,孩子嘛,赶路吃了罪,瞧着总比大人弱些,养两天就好了。小子机灵,干活利索,五两银不贵。”
小孩弱弱开口,“不不,公子,不划算的,我是哥儿,不是小汉子。”
“臭小子,你浑说什么?”
“干什么干什么,你凶他干什么?”
小孩见有人撑腰,更不忍心漂亮公子白花钱买了自个,“哥哥,我没胡说,他想卖好价才给我扮作小汉子的,且我生了病,要花好多好多钱,他几次想把我扔了。哥哥别买我,我不值钱。”
“什么?扔了你?”
沈秀安怒目圆睁冲人牙子道:“你究竟是人牙子,还是人贩子啊?这么个小娃娃,你也下得去手?再是贱籍,也没你这么糟蹋人的。”
人牙子连声求饶。
最后小孩被沈秀安一口价二两银子买走。
夜里一行人赶不上门禁,宿在驿站,沈秀安好生检查了一番小哥儿,病他不懂医,身上的伤幸得有白日采买的伤药。
他粗粗涂抹一遍,又将剩下半瓶药扔给屋外的奴隶。
奴隶倒忠心,整晚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沈秀安满意地点点头,真是不错,这下再不必怕那甚么柱子桩子的了。
第二日,众人赶早到石栗县县衙办了手续。
盖因昨儿晌午沈秀安才去过,典史知他底细,只想赶紧把这尊佛请出门去,故一应手续办得快极,无人敢为难。
人牙子见状更怂了,想来真是个贵人。
而贵人沈秀安,出了衙门,领着一大一小往医馆治伤治病,等着抓药的工夫,沉默地坐在门口台阶上,唉声叹气。
他在数剩下的银子。
当铺当了二十两,吃喝采买雇佣马车花去一两半,买奴隶用掉十四两,看病买药又花三两多,眼下手里余不到一两银。
忙忙碌碌两天,他还是穷光蛋。
他沈灵骁,盛京城大名鼎鼎的哥儿,何曾这般落魄啊!
“唉。”
欸,我把心里话说出来啦?
沈秀安挺直身子,可不愿露怯。结果偏头一看,是小哥儿托腮坐他身边唉声叹气。
他被逗笑了,揉揉小哥儿头顶,“你个小破孩,叹什么气?”
小哥儿撅着嘴委屈巴巴,“东家,要不你把我卖了吧?”
他起先以为沈秀安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到了府上定不偷懒,好好做活报答公子。哪知出了县衙,老伯伯跟马车都走了,东家孤身一人,掏完药钱都不剩多少银钱啦。
他又望一眼,嗯,余钱比买他的银子还少。
“就说不要买我啦,我是赔钱货。”
沈秀安一听不得了,将人扳正面对自己,“哪个混蛋教的,为什么这样说,你怎是赔钱货呢?”
“啊,我,他们都这样说,爹娘,村里人,人牙子……”
岂有此理!
小哥儿见他生气,试图解释,说自己从小身子弱,时不时风寒感冒,比不得兄弟健壮能养家糊口,也不如姊妹聪慧可人有出息,养在家里日日花钱,教人没盼头。
人牙子也说他赔钱,盖因被骗的,当他是个全乎人买的,离了村里才知是个病秧子。
沈秀安气呼呼叉腰,“别说了!那些个挨千刀的,自己怂包软蛋废物点心,养不起娃娃生那么多干嘛?真有脸骂一孩子赔……小孩,我跟你说,他们脑壳里都空的,他们才赔钱货!”
“以后你跟着公子我,不许再说这样话,听见没!”
“我,沈灵骁,堂堂盛京沈家嫡哥儿,我会没钱嘛,你跟、跟……那谁,大个儿,你俩只管跟着我,我带你们吃香喝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