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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匹上好的云锦,滑得像水。一盒京城最时兴的胭脂,描着金边。一支赤金点翠簪子,在昏暗的光线里,幽幽地泛着冷光。
东西下面,压着一张银票。
一百两。
她拿起簪子。很重,沉甸甸地坠手。点翠的蓝深邃得像夜,金丝缠绕,精致得刺眼。
去年上元节,她在银楼外隔着橱窗见过类似的。伙计说:“这是宫里流行的样式,一支要五十两。”
她摸了摸空荡荡的荷包,里头只有最后几个铜板,那是要给母亲抓药的。
那时母亲还在,咳得整夜睡不着。她跪在床边,一遍遍说:“娘,您会好的,会好的。”
其实都知道,好不了了。
腊月里最冷的那天,母亲攥着她的手,手指冰凉:“宵儿……娘对不住你……往后……你一个人……”
“不会的娘,我去请郎中……”
“别费钱了。”母亲摇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她,“若实在过不下去……就、就去寻你表哥……他总不会……看着你饿死……”
话没说完,手垂了下来。
眼睛还睁着,望着她,满是担忧。
她跪在床前,哭到失声。
后事办得潦草。当掉了母亲最后一件像样的首饰,买了口薄棺。没有墓地,只能在城外乱葬岗边寻了处荒地。
下葬那天也下雪。
她跪在新坟前,心想:这世上,真的只剩她一个人了。
如今,表哥用这一百两,买断了母亲口中“他总不会”的最后一点情分。
也买断了,她在这世上,最后的软弱。
她忽然低低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云锦上,晕开深色的湿痕,像永远洗不掉的污渍。
窗外,槐花的香气从破了的窗纸钻进来,甜腻得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