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陈荞就剪出了第一条短视频。没有华丽的配乐,没有夸张的文案,只有补岁堂的老镜头,苏敬山的遗像,苏砚坐在工作台前,一点点擦拭爷爷留下的刻刀,配文只有一句话:“爷爷走了,我要守住他的百年补岁堂。”
视频发在了本地的生活平台上,陈荞没抱太大希望,却没想到,一夜之间,这条视频就爆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播放量已经破了五十万,点赞几万条,评论区里全是留言:“居然是补岁堂!我小时候我爷爷的瓷器就是苏老先生修的,老先生人特别好!”“小姑娘加油!守住百年老铺,别让那些奸商得逞!”“苏派修复是非遗啊,一定要申请下来,不能拆!”“有没有联系方式?我家里有个老瓷瓶裂了,想找你修!”
看着满屏的鼓励,苏砚的心里,像是照进了一束光。她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没想到,有这么多人,记得爷爷,记得补岁堂,记得苏派修复。
可这份光,没亮多久,就被乌云遮住了。
中午的时候,陈荞脸色铁青地冲进修复室,把手机怼到苏砚面前:“砚砚,你看!林茂森那个狗东西,又开始作妖了!”
本地的古玩论坛、短视频平台,一夜之间,全是关于补岁堂和苏砚的帖子。“苏敬山去世,苏派修复彻底绝了,孙女就是个刚毕业的学生,根本不会修,别拿自己的宝贝去给她练手。”“补岁堂欠了一屁股债,现在就是想靠短视频圈钱,大家别上当。”“苏派修复早就不行了,现在业内最专业的,还是博古斋。”
发帖的账号全是新号,IP 地址却都和博古斋的办公地址在同一个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林茂森找人散播的谣言。
更糟的是,那些之前在评论区说要找苏砚修东西的人,纷纷私信过来,要么是犹豫着问她到底能不能修好,要么是直接说算了,不敢找新手修。甚至有个已经约好上门的藏家,直接发消息说不来了,说 “怕你把我的东西修坏了”。
陈荞气得浑身发抖,要发视频澄清,要去骂林茂森,却被苏砚拦住了。
“没用的。” 苏砚坐在工作台前,看着那些谣言,手指攥得发白,却异常冷静,“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再怎么澄清,都不如拿出一件实实在在修好的东西,有说服力。他们说我不会修,说苏派绝了,那我就修给他们看。”
就在这时,街道办的人也来了,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拿着文件,再次跟她确认了拆迁的事:“苏女士,我们再跟您明确一下,三个月后,这片区域正式动工。除非您能在六月底之前,拿到市级非遗传承基地的资质,否则,我们只能按照规划,对房屋进行拆除。”
工作人员走后,补岁堂里又安静了下来。陈荞看着苏砚,小心翼翼地问:“砚砚,我们…… 真的能做到吗?”
三个月,30 万欠款,市级非遗资质,还要对抗林茂森的步步紧逼,还要从零开始,证明自己的修复能力。这太难了,难到像一座大山,压在两个 24 岁的姑娘身上。
苏砚抬起头,看向窗外。院子里的海棠树,是爷爷年轻的时候种的,如今枝繁叶茂,刚下过雨的叶子,绿得发亮。她伸手,拿起爷爷留下的那把刻刀,紧紧握在手里。
“能。”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我和爷爷,还有三个月的生死约。这三个月,我要么守住补岁堂,要么,就和它一起拆了。但我苏砚,绝不会认输。”
她拿起笔,在一张宣纸上,写下了 “六月底” 三个字,贴在了工作台的正对面。
抬眼就能看见,低头就能想起。
这三个月,是她的生死局,也是她的破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