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门缓缓合上的瞬间,整艘船仿佛被从世间剥离。
外面的昏黄雾气、黑水、渡桥,全都被隔绝在外。船内没有窗,没有灯,只有苏晚怀里那盏清心灯,撑着一小团暖白的光,勉强圈住七个人的身影。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腥、朽木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 ——香灰味。
像灵堂,又像坟头。
陆忱第一时间将队伍收拢成最小阵型。
他在前,沈辞断后,陈峰与张凯左右护住两侧,苏晚、老奶奶、林小晚被牢牢护在中间。
没有多余的指令,一个眼神,所有人便已就位。
“别说话,别乱看,别乱碰。” 陆忱用气声道,“船上的东西,比水下的更难缠。”
林小晚死死攥着老奶奶的衣角,连呼吸都放轻。
她不敢抬头,不敢往灯光外的黑暗里望,可越是克制,耳朵就越是灵敏。
船舱里明明只有他们七个人,她却分明听见 ——
密密麻麻的呼吸声。
一层叠着一层,就在黑暗里,贴着他们的耳边、肩膀、后背。
像一整舱的人,都在 “坐” 着。
只是他们看不见。
沈辞靠在船舱最内侧,【人心共鸣】不敢大范围铺开,只敢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丝。
只是轻轻一碰,无数杂乱的意念便疯狂涌入脑海:
—— 我要回家……
—— 我还没等到他……
—— 我不能走…… 我不能走……
—— 别说话,别吵醒船老大……
—— 坐好,坐好,坐好……
全是执念,全是不甘,全是被 “困” 住的魂魄。
“船舱里…… 坐满了。” 沈辞声音极低,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都是没渡成功的人,被困在船上,一遍一遍重复渡河。”
“那…… 那他们会攻击我们吗?” 张凯咽了口唾沫,手已经按在了【防御壁垒】的灵力节点上。
“不会。” 沈辞摇头,“他们只守规矩,不主动伤人。但……谁破了规矩,谁就会被留下。”
话音刚落,船舱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 ——
吱 ——
像是有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脚步声很慢,鞋底摩擦着木板,一步一步,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
很高,很瘦,穿着一身漆黑的长褂,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帽檐压得极低,看不见脸。
周身散发着比黑水更冷的气息,每走一步,空气都像是要结冰。
是船老大。
他没有走进灯光里,只是停在光圈边缘,像一截枯木静静立着。
沙哑得像是被水泡烂了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
“上船了…… 就是客。
船上有三规,
听好,记好,
破一规,留一人。
破三规…… 全船留下。”
林小晚浑身一僵,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破一规,留一人。
他们一共七个。
老奶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冷静。
老人经历过两重副本,眼神依旧沉稳,【记忆回溯】在心底悄然运转,试图捕捉这艘船的过往。
她看到了无数画面:有人哭喊,有人跳船,有人乱说话,然后一个接一个,被黑暗拖走。
船,永远是满的。
永远,都在渡河。
船老大缓缓抬起手,枯柴般的手指,一根根竖起:
“第一规 ——
不问姓名,不问来路,不问归途。
谁问,谁留。”
“第二规 ——
不回头,不张望,不与同船之人对视。
谁看,谁留。”
“第三规 ——
船到对岸之前,
不许哭,不许笑,不许出声。
谁发声,谁留。”
三条规矩落下,船舱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好几度。
清心灯的光芒,都微微暗了一瞬。
不说话,不提问,不回头,不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