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从落霞村的祠堂顶上散开,将七人轻轻托起。
耳边最后残留的,是村民们重获声音的细碎轻响,是鸡鸣穿透云层的清亮,是压抑了百年的死寂终于彻底消融。林小晚靠在老奶奶怀里,鼻尖还带着祠堂里香灰与阴冷散尽后的清爽,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已经忍不住往上弯。
“我们又活下来了……” 她小声说。
“嗯。” 老奶奶轻轻摸她的头,“每一次,都是一起。”
苏晚怀里的清心灯光芒柔和,上一个副本消耗的力量在传送间缓缓恢复。灯芯微微跳动,像是在预示着下一段路途的明暗。陈峰活动着手腕,之前崩裂的伤口在治愈技能下早已愈合,只留下浅浅一道印,提醒着他每一场生死相伴。
张凯松了松紧绷的肩膀,看向陆忱和沈辞。
这两个人,永远站在最显眼也最危险的位置。
一个冷静布局,一个感知人心;
一个守前,一个护后。
只要他们两人在,七个人的阵形就永远不会散。
陆忱侧头看了沈辞一眼,低声问:“能感觉到吗?下一站是什么。”
沈辞闭上眼,【人心共鸣】在传送光流中轻轻延伸。
没有浓烈的恨,没有死寂的诅咒,只有一种沉沉的、湿漉漉的凉。
像是…… 水边。
像是…… 渡口。
“水。” 沈辞睁开眼,“很大的水。”
“河?湖?还是海?” 陈峰脱口而出。
“不知道。” 沈辞摇头,“但气氛不对。很静,比落霞村更静,但不是无声,是……没人敢说话。”
话音刚落,白光骤然一收。
七人同时落地。
脚下不再是土路、石砖、祭坛,而是被水泡得发胀发黑的木板。
一眼望去,前后左右,全是密密麻麻的木板拼接而成的长桥,桥面狭窄,两侧没有栏杆,只有深不见底、一片漆黑的水流。
没有风,没有浪,没有波纹,水面静得像一块凝固的墨玉。
抬头,天色昏黄,像是永远停留在将黑未黑的黄昏。
远处雾蒙蒙一片,只能隐约看见对岸模糊的轮廓,却怎么也望不清到底是什么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水腥气、腐木气、还有淡淡的纸香火气。
“这是…… 桥?” 张凯下意识扶住旁边,却只捞到一把空气,“栏杆呢?栏杆去哪儿了?”
“没有栏杆。” 陆忱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桥面,木板立刻沁出一滩黑水,“这桥…… 是用人的‘念想’撑起来的。踩错一步,就掉下去。”
沈辞走到桥边,低头看向漆黑的水面。
【人心共鸣】一触即发。
下一秒,他猛地后退一步,脸色微沉。
“下面全是人。”
一句话,让所有人瞬间绷紧。
“什么人?” 陈峰压低声音。
“掉下去的人。” 沈辞的声音很轻,却让人脊背发寒,“他们没有死,也没有消失,就沉在水面下,睁着眼,往上看。看着桥上的每一个人。”
林小晚吓得立刻往中间缩,不敢往两边看一眼。
苏晚将清心灯提起,暖光往桥下一照。
灯光穿透漆黑水面,众人隐约看见 ——
水下一层叠一层,全是模糊的人影。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古代的长衫,有破旧的现代外套,全都一动不动,仰面朝上,眼睛圆睁,死死盯着桥面。
他们不挣扎,不上浮,不攻击,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光是一眼,就让人浑身发冷。
“这不是河。” 老奶奶忽然开口,眼神凝重,“这是渡魂河。这桥,是渡魂桥。我们现在站的地方,是阴阳交界的渡口。”
“渡魂……” 苏晚轻声重复,心头一紧,“那我们是…… 活人,还是……”
“你们是活人,却走到了死人走的路。” 老奶奶闭上眼睛,【记忆回溯】在这片阴寒之地艰难运转,“这里只渡不归人,不渡归家人。想过去,就必须按这里的规矩来。”
“规矩是什么?” 陆忱直接问。
“等船。” 老奶奶睁开眼,指向远处雾气最浓的地方,“等那艘不归船来。”
话音刚落,远处水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 ——
吱呀 ——
像是船桨划水,又像是旧木摩擦。
众人立刻转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