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志铭:“你忍心看她死得不明不白,还要为杀了她的人数钱吗?”
陈志铭再也扛不住。他盯着桌上乔玉婷生前的照片,眼泪砸下来,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终于交代完了。”乔允恩活动着坐得酸软的肩颈,推门走出审讯室,“你们全听见了吧?怎么样?觉得他可信吗?”
程析摘下耳机,指尖捻着线头:“怎么说呢,感觉半真半假。他还挺忠心。”
陈志铭嚎啕大哭过后,断断续续交代了他是怎么被刘墉拉入伙贩毒、又是怎么被“交接”给殷墨的。但对刘智鑫只字不提——问急了,也只说了一句“曾经接送过小少爷上下学,不过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程析有点可惜地叹气:“都逼到这份上了,还不说。看来和刘智鑫是真有点情分在。恐怕从他嘴里撬不出关于刘智鑫的信息了。”
陆绎站在他身侧:“刘墉的死会是意外吗?刘智鑫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要是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不信的。”
“心脏病复发。”程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不好说。要是他杀,凶手会是刘智鑫还是殷墨?”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程析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分局沈齐军。
他接起来,对面传来沈齐军略显急切的声音:“程队,赵封辑来我们分局了。”
程析眉头微动:“什么情况?”
“刚才他来报案,衣冠不整的。据他自己说,昨天被殷墨关进出租屋,刚才趁没人看守逃了出来,立刻就来报案了。”
程析敲了敲旁边陆绎的手:“你带他在那等着,我们现在就去分局。”
沈齐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车祸的事我刚刚问了,”他边走边说,“情况和他当初在交警大队说的一样——跟着导航走岔了路,拐出来时轮胎打滑,撞到了路边的小孩。”
接待室里,只穿了一件蹭满灰尘的白T恤和短裤的赵封辑耷拉着头坐在椅子上。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在程析脸上停了两秒:“你是市局的警察?我好像见过你。”
程析在他对面坐下,嘴角扯出一个淡笑:“陪殷墨做笔录的时候?”
赵封辑听见“殷墨”两个字,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他……他就是一个魔鬼。”
程析打量着他的神色:“赵同学,你昨天从学校出去之后,去了哪里?”
赵封辑把胳膊撑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是殷墨。昨天晚上,他说要感谢我陪他一起做笔录,要请我吃饭。我就答应了。谁知道在路上他给我喝了一杯饮料,我……我就睡着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被枪声吵醒的。我被反锁在一辆车里,看见他拿枪对着两个女人。然后其中一个……好像被他打中了,地上都是血。我当时被吓坏了,等缓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地上还有别的尸体。”
“然后呢?”陆绎不知何时走到程析身后,“他带你去哪了?”
“我不知道。”赵封辑摇头,眼神空洞,“我当时太害怕了,不敢让他知道我醒了,就在后座上装睡。他和另外一个长得很凶悍的男人开车带我去了一个地方……路上我不知道是被吓晕了,还是太累了,又昏过去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在一个出租屋里。我看周围没人,就悄悄地逃了出来。”
陆绎追问:“他们没派人看着你?也没用什么手段限制你活动?”
“他们拿绳索捆住我了。”赵封辑说,“但是我以前是学舞蹈的,柔韧性比较好,挣脱了。”
“你知道那个出租屋在什么地方吗?”
“知道。”赵封辑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我逃出来后,专门在旁边一个超市问了地址。”
“好。”程析换了个坐姿,“那我再问你几个别的问题——你还记得十个月前,你出过一次车祸吗?”
赵封辑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记得。那次也是和殷墨一起。当时我们准备去隔壁市看海,租了一辆车,轮流开。”
陆绎低头看他:“那车祸现场,开车的究竟是你,还是殷墨?”
“是他。”赵封辑说,“他说他认识那边的路,知道有一条小路更近,就让他开了。”
“那为什么交警去的时候,登记的肇事人是你?”
赵封辑的牙关紧了紧,像是想起什么让他后悔的事:“他当时哭着跟我说,交警一定会打电话给他的父母。他说他是收养的,后来养父母有了亲生孩子,对他很不好——这件事一定不能让他们知道。”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发苦:“我当时一听就心软了。我看那个小孩也没什么事,这事也不记入刑事案件,就答应他了。”
程析抬眼看向陆绎。陆绎心领神会,转身出去联系当地派出所。
“‘养父母对他很不好’?”程析重复了一遍,“我看他的衣着条件什么的,都还不错啊。”
“据他自己说,他在汴州有个失散多年的亲人——有血缘关系的那种。”赵封辑说,“他亲人很有钱,他考上汴州的大学后,资助了他不少。”
陆绎很快回来,压低声音对程析说:“查到了。登记地上没写收养,但是当地警察说,孩子很可能是被拐过来的。当时制度不够严格,一律按亲生的登记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殷墨和顾言一样,也是A市人。他和顾言、苏瑾上的是同一个初中。”
程析的目光顿了顿。
“这个A市,看来是非去不可了。”他说,又像想起什么,“不知道瑾瑜恢复得怎么样?这个任务,很适合她和燕昭一起去。”
陆绎回头偷偷看了一眼接待室里的赵封辑——他仍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一直微微颤抖着。
陆绎压低声音对程析说:“接触下来,我觉得这孩子没说谎。要是他现在这紧张局促的样子都是装的,那也太可怕了。”
程析思索片刻:“让他把当时的情景事无巨细再说一遍。多问几个细节,看他前后说法是否一致、逻辑是否严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