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逢年过节陪程母吃饭时偶尔碰面,两人再没单独见过。偶尔在家族聚会的饭桌上目光相撞,也都心照不宣地移开。
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重逢。
程析怎么也没想到,陆绎会调到他的队里。
更没想到的是,这小子居然还敢叫他“师父”,还敢若无其事地站在他旁边汇报工作,还敢在停车场那个瞬间把手按在他太阳穴上——仿佛两年前那个夜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此刻,程析把陆绎堵在办公室里。
陆绎似乎被这个问题难倒了,几度张口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终于,陆绎抬起头。他看着程析的眼睛,轻声说:
“我在想……是神明来救我了吗?”
程析愣了一下——他实在不能把那个时候硬要“鬼屋探险”的中二少年和神明联系起来,一时有些啼笑皆非。
“傻小子。”他伸手揉了揉陆绎的头发,“我不是神明。我只是个普通人,会累,会怕,会逃避,会不知道怎么办的那种普通人。”
陆绎看着他,眼睛里有细碎的光。
“可你就是我的神明。”他说,“从十年前到现在,一直都是。”
程析的手顿住了。
程析慢慢把手从陆绎头上收回来,却没有完全收回。他的手指滑过陆绎的耳廓,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
“两年前那个晚上,”程析的声音很低,“我其实……不是没想过追出去。”
陆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为什么……”
“因为我怕。”程析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我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我怕我把你带歪了。我怕有一天你会后悔,然后恨我。”
陆绎摇头:“我不会——”
“我知道你不会。”程析说,“可我会怕。我不是什么好榜样,你看看我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家不像家,人不像人。你要是跟了我……”
“那我更要跟了。”陆绎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够了。”
程析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绎往前倾了倾身,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他抬起手,学着程析刚才的样子,轻轻抹了抹他的眼角。
“哥,你眼角有皱纹了。”他说。
程析失笑:“废话,我都多大了。”
“可我觉得好看。”陆绎说,“你什么样都好看。”
程析被他这句话噎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笑着骂了一句:“小兔崽子,这都跟谁学的?”
陆绎飞快地接话:“和你学的。”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这么腻歪过!
他看着程析,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然后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头靠在了程析肩膀上。
程析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没有推开他。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给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陆绎闭着眼睛,感受着程析身上的温度,还有他平稳的心跳。
“哥。”他轻轻叫了一声。
“嗯?”
“这次……你不会再让我走了吧?”
陆绎:“这些年,我很想你,但我一直不敢来见你。你给我打的钱,还有托分局局长照顾我的事我都知道,可是你越是对我好,我越不敢见你。我怕,我怕……”
程析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这些年来少见的柔软:“其实这两年,我也很想你。想起你给我做的饭,想起你等我回家的那些晚上,想起你叫我‘哥’的样子。”
陆绎的眼眶渐渐红了。
程析抬起手,轻轻环住了陆绎的肩膀,抱住他。
他说,“这次,你要再敢走,我就亲自出警把你抓回来。”
陆绎在他肩膀上笑了。
这个怀抱,和十年前他从柜子里跳下来砸进程析怀里时,一样温暖,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他忍不住得寸进尺地问:“那哥,我以后是不是……”
他期待地看向程析,程析却沉默了。
陆绎还没等到程析的回答,骤然响起的铃声就划破了暧昧的氛围。
“程队,殷墨跟丢了!”
“什么叫跟丢了?”程析问,“一个大学生,他能去哪?”
那边盯梢的警察连忙解释,““我们在学校盯得不紧,看着他进班上课了,结果他中途就跑了!”
程析给陆绎打了个手势,“定位他的手机。”
“老大!”可怜的关月乔还没来得及下班,就被突发情况绊住了脚,“瑾瑜姐呼叫支援。”
程析还在和那边盯梢的警察交代,闻言一顿,“什么情况?在哪?”
关月乔和陆绎同时说:“在牧野区的城中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