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生死一瞬间,他透过狭小的缝隙看着父母殒命,看着四周浓烟四起,大火吞噬了一切。他蹲在衣柜顶层,恐惧、麻木、窒息……他有点恍惚,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他甚至怀疑,父母来寻他、带他旅游,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无稽的梦境。
小小的他缩成一团,缓缓闭上眼睛。
就在他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有个人像神话里的救世主一样破窗而入,在漫天烟尘中留下了一个挺拔的背影。
他看着那个人被杀手逼到衣柜前,被恐惧支配的理智终于回来,他拼尽全身力气跳下去,砸晕了杀手。而那个少年接过他,把他带离险境。
一见钟情太轻浮了。非要说第一次见面时他在想什么,大概是像仰望神明般的敬畏、依赖,和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想把这个人牢牢抓住的冲动。
再然后,他就再也离不开他了。
直到两年前。
那天是他父母的忌日。他们去烈士陵园扫完墓后,回家借酒浇愁。那是程析任刑侦副队长后难得的放纵。
几罐啤酒下肚,程析有点醉了。他看着陆绎紧皱的眉头,知道他心里不痛快——十年过去了,杀害父母的凶手还没找到。
程析像以前一样伸手,把他皱在一起的眉毛轻轻按开。
“没事,小绎,哥在呢。哥答应你,一定还你父母一个真相。”
陆绎错愕地抬起头,良久才说:“哥,我这辈子……还能找到真相吗?”
还在中二期的程析揉了揉他的头发,学着动漫里拯救世界的主角许下诺言,“我在一天,就查一天。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受害者沉冤得雪,把所有凶手绳之以法。”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陆绎手里。
那是一个小挂坠,里面嵌着陆绎一家的全家福——就是他当时从现场带回来的烧掉一脚的那张照片。也是他当年准备好的出院礼物,但医生说陆绎的情况不稳定,建议不要施加刺激,程析便一直没送出去。
“别担心,叔叔阿姨会一直陪着你的。还有我,也在。”
陆绎拼命眨眼睛,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可他控制不住,眼眶还是红了。
程析看着他那样,心里一软。酒精也让他比平时放松了许多,他伸手,轻轻抹去陆绎眼角渗出的泪。指腹划过脸颊,他把手轻轻盖在陆绎的眼睛上,他感觉到陆绎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像受惊的蝴蝶。
陆绎颤抖的掰开他的手叫道:“哥。”
程析笑着回应:“嗯?”
陆绎没再说话。他抬起手,学着程析刚才的动作,把手掌轻轻盖在他眼睛上。
程析被他逗笑了:“傻小子,干嘛呢,我又没哭。”
下一刻,他笑不出来了。
陆绎吻了上来。
那个吻带着酒精的气息,带着十年压抑的感情,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程析整个人僵住了,脑子一片空白,比十年前被杀手逼到墙角时还懵。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把人推开时,嘴里已经充满了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不知道是谁的嘴唇破了。
陆绎站在他面前,嘴角带着一点血渍,眼眶红着,却笑了。那笑容里全是苦涩。
“哥,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但我真的……只有你了。”
程析愣愣地看着他,抬手抹了一下沾了血的嘴唇,整个人像被沉默了一般不知所措。
陆绎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果然不该强求他。他转身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背包,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程析站在原地,酒意全醒了。
***,这都什么事啊!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面对陆绎,一伙走私枪支的团伙流窜到汴州附近。程析联合周边几个县市展开抓捕,忙得脚不沾地。
等案子尘埃落定、所有罪犯移送检察院,已经过去了小半年。
那臭小子像是掐着点来的。案子结束那天下午,他出现在程析家门口。
“哥。”陆绎脸上挂着八风不动的笑容,“我回来收拾东西。”
程析把牙数了两遍,都没能说出话来。最后他推开门:“进来吧。”
他一边换鞋,一边状似无意地问:“去哪儿了?这么长时间不回家。到家门口了还不进来,我给你的钥匙丢了?”
陆绎笑笑:“未经允许进别人家,总归不太好。”
程析被他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现在是别人家了?强吻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未经允许不能随便亲人”?
陆绎在他身后继续说:“我在汝南县那边做实习警,未来一段时间住那边的宿舍。”
程析怔了一下,似乎没听明白他什么意思。
陆绎好像没注意到他停滞的动作,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一下。暂时……就不在这儿碍你的眼了。”
回应他的是程析“砰”的关门声。
陆绎盯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苦笑了一下。他把自己本就不多的行李收拾好,提着背包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给予过他无数温暖和痛苦的房子,还有那扇始终没有打开的门,以及屋子里的人。
他轻轻带上了门。
程析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听见关门声,他才站起来。他在门口徘徊了半天,手抬起来又放下,始终没想好自己该怎么办。
最后,愤怒的程副队一拳打在门上。
现在的小孩,都在想什么!
自己每天忙得跟陀螺一样,还要抽空关心他,管吃管住的。结果这臭小子说看上自己了,还想登堂入室成为这栋房子真正的主人?
程析越想越气,又一拳砸在门上。
可他心里知道,自己气的不是陆绎。
他气的是自己。气自己那一刻没有推开他,气自己这半年来总会想起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气自己每次深夜回家看见空荡荡的玄关时会愣神,气自己明明有机会去找他、去问清楚,却始终没迈出那一步。
一晃就是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