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薄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
许鹤哑着嗓子说:“栗子,你冷静一点。”
“这种事不能草率做决定。”他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如果跟父母商量,他们一定会劝你再想想——”
“许鹤。”
她走上前,站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夜色里,她的眼睛很亮,和四年前在江边那晚一样。
“我今年春节的时候就跟我爸妈说了,说我想跟你定下来。”
许鹤愣了一下。
她笑了笑:“然后他们说,行,知道拦不住我。”
“还有,”她拉过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那年我们在狮城码头,你记不记得我们约好的?”
他当然记得。
那天晚上,海风咸湿,灯光倒映在水里。他们站在码头边,她说——
“我们约好的,往后要作为合伙人,一起对抗生活出的所有难题。”
“按照约定,我做了这个计划。”
“但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所以我再认真地问一遍你。”
“许鹤,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他的眼泪就那么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砸在地上。
“好。”
栗子也哭了。
一边尽情掉眼泪,一边开怀地笑了。
“许鹤,”她伸手去擦他的,“阿姨说的没错,你真的是个哭包啊。”
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脸埋在她肩窝里,像是再也不想分开。
第二天早上九点零七分。
栗子从床上一跃而起,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惨叫:
“许鹤!快起来!九点了!”
许鹤被她从睡梦里摇醒,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又看了一眼她手机上的时间。
“……所以呢?”
“我们要去民政局啊!”
许鹤慢悠悠地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满屋子乱窜,找身份证户口本,找包找鞋,打车看表。
“栗子,民政局晚上才关门。你到底在急什么?”
栗子怒目圆睁。
她走过来,一把拉起他的手,拽下床:“我怕你跑了!!”
十点十分,两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
栗子大步流星往里走,许鹤跟在她后面。
她扯了张表拍在桌上,笔尖刷刷填得飞快。许鹤刚签完自己名字,就被她拉着往窗口跑。
窗口的工作人员接过那两张表,抬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栗子。
“姑娘。”
栗子:“嗯?”
工作人员把表推回来,指了指最上面那一行:“你填的是离婚登记表。”
栗子:“……”
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看着她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你们今天应该不是来离婚的吧?”
许鹤凉凉地:”离婚了也没事,我肯定要被抓回来再结一次。“
栗子瞪他一眼。
阿姨笑了:“重新拿张表填吧。填完去隔壁拍照。”
拍照的地方是个小房间,背景是一块大红色的布。摄影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手里拿着一台看着很有年头的相机。
“来,你俩站近一点——再近一点——对,就这样——”
栗子努力管理自己的表情,但依然感觉比任何一次拍照都紧张。
老大爷看了许鹤一眼,忍不住说:“小伙子,笑一笑。你这表情,拍出来像被绑架的。”
栗子噗地笑出声。
许鹤:“……”
“咔。”
照片拍完,老大爷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不错,郎才女貌,挺登对的。”
红本子拿到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两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一人手里拿着一本。栗子对着阳光翻来覆去地看,好像能从那两页纸上看出花来。
“许鹤。”
“嗯?”
“我们确实挺登对的。”
“……真希望你能早一点意识到这件事。”
……
六月,系际赛决赛和毕业表演赛合并在一天举办,鸣辩社为此借到了刚刚开放的旧礼堂。
这将是栗子和许鹤最后一次站在这个台上。
辩题是关于一个最俗气也最永恒的话题:「爱情是/不是人类的必需品」。
栗子坐在正方席上,看着对面的许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