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了她三年前送的正装,剪裁合度的西料衬出他清高的骨相。脸色依然有点憔悴,但仪容打理得干净整齐,俨然还是风华绝代的许天才。
在栗子的环节,她站起身说:
“柏拉图在《会饮篇》里借狄奥提玛之口讲过,爱不仅是诸善之源,更是帮助人们向上攀登的阶梯。“
“无论是否对广义的‘友爱’和狭义的‘浪漫之爱’做区分,对于这个题目,我都可以拿我自己的经历作为最有力的证据。论友爱,我的队友们——婷婷、雨泽、瑾瑜,一刻都没有否定过我的梦想,支持我、陪伴我,一起克服困难走到了今天。论浪漫之爱,也是许鹤——我最亲密的战友,给了我无尽的勇气,让我成为了今天的我,能够自信地站在这里,跟大家对话。“
“如果一个人能因为另一个人而变得完整,那么这种连接,就是必需品。”
掌声雷动。
轮到反方发言的时候,许鹤是这样说的。
“这场比赛是我第一次,在赛前没有准备任何资料。”他的语气像是闲聊,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
“因为我不觉得今天是来打辩论的,而是来跟大家分享我此刻的感受的。“
“爱情是不是人类的必需品?如果放在四年前,我会告诉你们,不是。人有亲情、友情、理想、事业,这些东西加起来,足够支撑一个人好好活下去。爱情不是必需品,充实的自我才是。”
台下很安静。
“但到了今天,”他顿了顿,“我想改掉其中一半的答案。”
他看向对手席上的栗子。
她像知道自己即将说什么似的,嘴角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和的笑。
就像每一次他需要她时一样。
“我的另一半就坐在我的对面。一个人渡不过的河,和她一起就能渡过。一个人实现不了的梦想,和她一起就能继续坚持。”
“如果你问我,爱情是不是人类的必需品,我觉得对某些人来说大概不是。”
“但我现在的伴侣,是我这一生的必需品。”
旧礼堂里空旷的穹顶下,寂静无声。
过了很久,才响起稀稀拉拉的喝彩。
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汇成一片潮水般的声音。
他们在这一天毕业了。
三年后的九月,F大。
栗子和许鹤牵着手走在广场前,悠闲地逛着社团招新大会。
楼前的空地上,其中一个摊位特别热闹,围了一圈人。
易拉宝上写着:鸣辩社招新——重铸狮城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栗子看着那几个字,眯起眼睛:“这文案谁想的?太中二了。”
许鹤瞄了她一眼:“你自己当年用的那个,能比这个好到哪里去?”
两个人走到近一点的地方,站在人群外面往里看。
摊位后面站着一个女孩,扎着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笑,正在跟围观的学弟妹们介绍社团。旁边还站着几个帮忙的人,一起维持着秩序。
女孩的声音很亮,隔着人群传过来:
“……每周都有训练!新生赛、系际赛,机会多得是!只要你感兴趣,这里就是表达自己观点,逐梦辩论圈的舞台!”
有人问:“学姐,我没打过辩论,能进吗?”
女孩笑了:“当然能!我们打辩论就是图个开心,没有门槛!”
栗子和许鹤默契对视一眼,想起了谷思文。
栗子小声问:“你说谷思文现在在干嘛?”
许鹤想了想:“应该也在什么地方,做着她喜欢的事吧。”
“我也觉得。“
不久,中间那个女孩抬起头,看见他们两人,眼睛亮了起来。
“许学长!栗学姐!”
她冲过来,一把抓住两人的手:“真的是你们!我进校的时候你们已经毕业了,但我看过你们所有的比赛视频!还有那期校刊的人物志,我反复看了好多遍!”
其他后辈接二连三地围了上来。
“学长,我可以请教下你20XX年那场比赛,质询一环节第三分钟提的那个观点吗?”
“学长,我想问下你,需根解损的模型里,一定要花篇幅证明现状不会自然改变吗?”
……
栗子感觉到有人气压不对了,挡到许鹤前面,对学弟学妹们说:“你们先忙,我们就是回来看看。招新加油!”
中间的女孩使劲点头:“学姐放心!今年我们还要对世界冠军发起冲击!”
好不容易脱离了包围圈,两人漫步到大草坪的台阶坐下。
夏末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得人思绪翻涌。
栗子靠在许鹤肩头。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们身上洒下细碎的金斑。
“许鹤。”
“嗯?”
“明天去看看你妈妈吧。”
许鹤轻轻反握住她的手:“好。”
栗子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
她又想起很多事。
想起某个秋天,谷思文在打印店门口说,“因为这很好玩”。
想起某个冬天,昏暗的宾馆房间里,他发高烧时的梦中呓语。
想起某个春天,狮城决赛会场的聚光灯下,他说,“因为我已经拥有了和你们一起度过的这段时光”。
所有的记忆,最后,都落在同一个地方——
夏天的社团教室里,李安然打着哈欠,听着姜婷婷和付雨泽吵吵闹闹。白瑾瑜在黑板前刚写到一半,谷思文兴高采烈地带着冷饮闯了进来。
许鹤坐在窗边,侧对着她,看着操场上的风景走了神。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