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日,下午三点。
许鹤坐在实验室里,对着一屏幕的数据发呆。窗外阳光很好,照得桌上的绿植叶子亮晶晶的,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是一个低沉的男声:“请问是许鹤吗?”
“我是。”
“我是市局经侦支队的,关于你父亲许卫国的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请你现在来一趟。”
许鹤瞳孔放大,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现在?”
“现在。”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一步不停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株绿植。
那是栗子纪念他直博,送的礼物。
他放下外套,走过去浇完水,关上电脑,推门出去。
审讯室的白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许鹤坐在椅子上,对面是两个穿制服的人。桌上摊着一叠材料,密密麻麻的字,他看不清写的什么。
“许卫国,原□□成员,因涉嫌职务犯罪被立案调查。”对面的人念着,语气公事公办,“20XX年4月,也就是上周,一审判决已下,有期徒刑十二年。”
许鹤没说话。
“我们找你,是想了解一些情况。你在过去十年间,有没有见过你父亲?有没有收过他给你的任何东西?钱、房产、或者其他形式的资产?”
许鹤抬起眼,看着对面的人。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对面的人看了他一眼,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行,今天就到这。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许鹤起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我母亲,现在在哪?”
“也在配合调查,其他信息不方便透露。”
许鹤走出公安局大门,一边给林晓薇打电话,一边向自己家狂奔。
一路冲上楼梯,抖着手翻钥匙开门。
家里空无一人。
整个人如坠冰窖。
手机屏幕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沈清月发来的消息:「许鹤,那个恋综节目的邀请,你还考虑吗?制作人那边说,他们重新调整了方向,想请你——」
消息没看完,他又往下滑。
一个学妹:「学长,今年系际赛您会来当评委吗?大家都想听你指导!」
一个不认识的人:「许鹤学长您好,我是XX公众号的记者,想采访您关于辩论与青年成长的话题……」
他一条一条看过去,一条都没回。
最后他点开置顶聊天框。
最新一条是两小时前,栗子发的一张照片。
栏目组的工位,桌上摆着一盆小小的多肉,旁边放着她常用的那个马克杯。
配文:「邀请许天才一起布置我的新地盘」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打字:「栗子,我不想瞒着你」
「我妈失联了」
当晚,栗子联系上了已是国安局科员的罗鸣远。当年跟许鹤两看相厌的学长,听完情况没有半点犹豫,答应帮忙打听消息。
次日中午,罗鸣远打来电话:
“我从纪委的朋友那里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林晓薇作为你父亲的前妻,因涉嫌协助隐瞒、转移资产,于前天被正式批捕。目前预估量刑三年起。”
然后罗鸣远压低声音:“但据我接触到的渠道了解,你妈被内部通报的涉案金额,估计比公开的更多。她不是单纯的协助隐瞒,而是参与了资产的转移和隐匿。如果最后认定她是主犯之一,可能不止三年。”
许鹤说不出话。
“还有,”罗鸣远的声音更低了,“这个案子上头盯得很紧,不是因为金额有多大,是因为你爸的身份太敏感。你妈是被当作典型在办,想减刑很难。”
沉默了至少三十秒。
许鹤艰涩地开口:“我知道了。谢谢学长。”
……
消息在学校里传得比想象中快。
第二天早晨,许鹤去实验室的时候,发现几个师兄看他的眼神变了。时不时从桌子对面略带躲闪地扫过来,带点探究地打量他。
九点半,导师把他叫进办公室。
“许鹤,坐。”
导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教授,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的眼镜。他看了许鹤一会儿,叹了口气:“你家里的事,我听说了。”
许鹤看着桌上的水渍,不说话。
“直博的名额,”导师顿了顿,“学校那边在重新审核。不是我的意思,是上面的规定。你知道的,这种名额,需要政治审查……”
许鹤预料之中地笑了:“我知道。”
导师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惋惜,又像是无奈。
“你先回去等通知吧。有什么消息,我会告诉你。”
许鹤站起来,鞠了一躬,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中午去食堂吃饭,路过一桌大一的学弟,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他爸进去了?”
另一个声音:“听说他妈也进去了,好像还要判好几年……”
“卧槽,那他不也……”
“嘘,小声点。”
许鹤没停下脚步,端着餐盘从他们旁边走过去。
那几人立刻闭嘴,低下头假装安静。
他找了个空位坐下,一个人吃完那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