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回到实验室,先是沈清月联系他:「许鹤,之前说的那个综艺录制,我收到他们联系,可能得再看看情况……」
许鹤回:「没事,我理解」
过几分钟,他带过的一个学弟私聊他:「学长,那个……下周的交流赛,您还来当评委吗?」
许鹤回:「应该没空,怎么了?」
学弟隔了很久才回:「没事没事,就是问问……确认到了就好!」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再打开看。
一想到母亲的事,思绪就乱成一团。
这件事实在超过了他的智识和经验能处理的范围,大脑怎么都压不住濒临崩溃的情绪。
胡思乱想良久,他干脆起身,去了社团教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
五点半的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橘红色的光。墙上还挂着那些旧照片。
三十年前的老照片,谷思文他们那一届的合照,三年前招新的那张五人大合影。
窗外的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喊声远远地传过来。更远的地方,是教学楼灰白色的外墙,和更远处灰蒙蒙的天。
……是时候跟这一切告别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直到夕阳沉下去,天色彻底暗下来。
手机又振了。
他终于回过神来,打开一看,满屏的未接来电。
估计是栗子回家发现他不在,过去半个小时打了十几通电话。
最新一条是廖怀仁的未读消息:「小许,我在学校东门,你出来一下。」
许鹤到东门的时候,那名中年男人正站在一辆黑色的保时捷旁边。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
“上车说。”
廖怀仁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文件袋,递给他。
“这是什么?”
“护照,签证,还有一张信用卡。”廖怀仁看着他,“你妈今年年初,预感到风向不对,我跟她说好的。万一出了什么事,让你有机会就出去。”
许鹤没接。
廖怀仁叹了口气:“小许,你听我说。你爸的案子还没完,后续还会牵扯多少人,谁都说不准。你现在在国内,处处受限制。不如先出去,等你站稳了,再想办法……”
“我走不了。”
廖怀仁叹口气:“你妈都这样了——”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我也不想我妈担心。”许鹤打断他,声音无比脆弱,“……让我再考虑一段时间吧。”
廖怀仁沉默了一会儿,把文件袋放在他腿上:“拿着吧。你二十二岁了,用不用,自己决定。”
十一点的时候,许鹤回到公寓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手机屏幕亮着,是栗子发来的消息:
「许鹤你别着急,阿姨肯定希望你保重身体。毕业旅行的退款我已经跟旅行社要到了,我们优先解决眼前的其他困难。」
他看着那行字,站了很久。
她这几天在忙新的项目,每天很晚才回来。有时候他醒着,她就轻手轻脚地爬上床,从背后抱住他,什么话都不说。
他知道她在担心自己。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因为他甚至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
调整了一下呼吸,他推门走进去。
“许鹤?”
栗子在沙发上抬起头,看着他到桌边坐下。
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
“你还好吗?”
许鹤垂着眼帘,淡淡开口:“栗子,我家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栗子点点头。
“我爸判了十二年。我妈,至少三年。”
栗子从沙发边走过来,想握住他的手。
许鹤抽回手,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
“我妈不是缺钱的人,干不出贪污受贿的事。她会被抓进去,其中因由,不是以我的层次能探究到的。”
“今天导师通知我,我的直博名额取消了。带着父母的案底,很难找到愿意接受我的公司。”
“继续留在国内,我可能会被限制出境。”
他始终背对着她。
瘦高的影子被灯光投在地面上,孤零零的。
栗子知道他想干什么。
但她想听他说完。
“栗子,你现在有了很好的工作。胡教授的自媒体团队,是你一直想要去的地方。你应该好好待在那里,做你想做的事。”
沉默了几秒。
“所以……我们之间的事,就——”
就到此为止吧。
“许鹤。”
她从背后叫住他。
“你转过头来。”
他的肩膀动了一下。
慢慢转身。
栗子走上前,把一本红色的证件拍在他胸口。
轻轻的一声闷响。
他低头看去,是她的户口本。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许鹤,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