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处,许鹤再次拦下了拖着行李箱的栗子。
“栗子,你不能回避沟通,擅自揣测我的想法——”
“可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栗子猛地甩开他的手,难以自制地喊了出来。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砸在浅色的地板上。
她感觉自己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想往上游,却越沉越深。而她很怕让岸上的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尤其是他。
许鹤伸手去拉她,被她躲开。
他再拉,她再躲。
纠缠之中,栗子使了蛮力想去拧门把手,结果一个不稳,头向门边的衣帽柜磕了上去。许鹤眼见不好,一个闪身垫在了她和柜子尖角中间。
“呜——”
身体和柜子剧烈碰撞,发出一声巨响,伴随着沉重的闷哼。
“许鹤!!”栗子吓得魂都没了,急忙去看他肩颈处撞到的部位。
清瘦的肩胛骨上划破了一块皮,周围一圈肌肤开始泛出瘆人的红色。
栗子想起身去找消毒工具,被许鹤死死按住了。
她抬头,撞上他沉静的视线。
拉扯间,顶灯的开关不知不觉被碰掉了,玄关瞬间陷入昏暗。只有客厅落地窗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人在沉默中无言地对视。
许鹤感觉到她的情绪从应激状态中平复下来,什么都没说,慢慢把她圈进怀里。
他们背靠着柜子,脱了力气,缓缓滑坐在了地上。
空气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栗子靠在许鹤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从最初带着急促的沉重,渐渐变得平稳而坚定,像一剂定心针,慢慢抚平了她心底的焦躁。
过了好几分钟,栗子闷闷地问:“疼吗?”
她感觉到许鹤摇了摇头,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栗子说:“明天早上去医院吧。”
许鹤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沉默几秒,听见他哑着声音开口:“栗子,我很抱歉。没注意到你最近遇到了这么多糟糕的事。”
“以后我不会只顾着忙自己的事情了。没什么能比听你说话更重要。”
栗子没有说话,抱紧他的后背。
“但你那些自我贬低,完全不符合事实。”许鹤顿了顿,像是重新在组织语言。
“从前你在江边拦住我,说要用三年拿下世界冠军。那时候你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只要下定决心就敢投入。后来两年累得跟狗一样,但你从来不抱怨,遇到所有困难都坚信我们能解决。”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头顶:“你在我们眼里,一直是发着光的。”
“况且,我确实不是因为刚你说的那些理由,才跟你谈恋爱的。“
“……我单纯就是,“他的声音在发抖,”没了你不行。“
栗子在他怀里抬起头。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眶泛着红,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她的心碎了。
手指轻轻抚过他眼角的那滴泪。
“都是我不好,”她的声音也在颤抖,“许鹤,我们和好吧……”
两个人收拾了一下残局,坐到沙发上。
栗子把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一五一十跟许鹤讲了。
她说:“以前跟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我总觉得只要讲逻辑、讲道理、换位思考,别人就会听你说话。但好像……到了社会上,不是这样的。没什么所谓公平的裁判,只有利益的交换……”
许鹤托着下巴听她说完,沉吟一会儿:“……你说的,可能是对的。”
栗子抬起头看他。
许鹤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我这一年偶尔也有这种感觉。有些人发文章不是因为做得好,是因为会跟学术界的人搞好关系。只是我运气好,碰到的环境相对干净一点。”
他转过头:“但栗子,这不代表你做错了什么。”
许鹤的眼神里有一种她熟悉的坦然和执着。跟初见那天一样,无所畏惧,又志在必得。
“你被开,是因为你遇到了一个糟糕的领导,进了一个糟糕的团队。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但我还是忍不住会想,”栗子慢慢开口,声音有点涩:“如果将来要在社会上立足,我是否必须学着像我老板那样思考……”
许鹤笃定地打断她:“你不会变成她那样的。”
他往前坐了坐,直视着她的眼睛:“栗子,你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
栗子没开口,等着听他说。
“瑾瑜遇见你之前,连话都说不利索。安然姐遇见你之前,觉得辩论没漫画好玩。我遇见你之前,觉得全世界都是笨蛋。”
“但我们都被你的热情影响到了。只有最纯粹、最坚定的人才有这种能量。”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