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五十，甄悦走进社团教室，看见许鹤和栗子坐在里面，肩膀瑟缩了一下。

栗子站起来，帮她拉开椅子：“学妹坐。”

甄悦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她被正对面许鹤锋利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

“学长学姐……找我有什么事？”

许鹤语气很平：“甄悦，你知道江知叙在剥削你吗？”

甄悦的脸色变了一下：“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的。”他打断她，“你听江知叙的话煽动社内对立，被他哄骗忍受蔡宏宇的骚扰，收集那些见不得光的举报材料。你以为按他说的做，他就会按什么‘推优晋升’培养你、给你机会——但实际上，连他自己都未必保得住学工这碗饭。”

甄悦的嘴唇抿得死紧，整个人抖成筛糠。

栗子心里有点不忍，试图安抚她说：“学妹，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听他的话？你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甄悦低下头，几滴眼泪砸在地上。

等情绪平复下来，她接着说：“许学长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永远不会懂……我家里一穷二白，什么资本都没有。我只有靠一直拿第一、当干部，才能不被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看低……”

“但你们这里所有人都任性妄为，凭自己的喜好决定名次排序，我再怎么努力也拿不到你们定的那种第一。江学长哪怕威胁我，但他出的难题至少我完成了，能接着向上升……”

她呜咽得更严重了，眼泪又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为什么都不按说好的规矩来……”

两人安静地听她哭了一会儿。

等抽泣声小一点了，许鹤开口：“甄悦，我跟你实在是完全相反的人。但我确实不理解，你为什么非要在意别人的眼光、顺着别人定的框架做事？”

甄悦抬头看着他，一脸没听懂的样子。

许鹤哼了一声：“那些什么奇葩规定，都是他们编出来用来支配你的。你应该按你自己的规矩活。”

语气很冲，栗子浅浅皱了一下眉。许鹤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好，又补救：“仅供你参考，反正我是这样的。”

甄悦还是那副怔愣的表情。

栗子在一旁唱起红脸：“学妹，许学长的意思是，比起别人怎么看你，你要先看清别人的面目；比起先去追那些别人立出来的靶子，你要先重视自己的感受、保护自己的利益。”

见她情绪稳定下来，栗子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轻轻柔柔地：“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江知叙不需要你了，他会怎么对你？”

甄悦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我不知道……”

栗子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那你现在可以知道了。”

她看着甄悦的眼睛，一字一顿：

“他对你做过什么，你告诉我们。我们一起，让他滚蛋。”

沉默了很久之后，甄悦终于开口了。

……

弹劾大会定在三月十二号。

老教学楼的社团教室里，挤下了一百多号人，学校纪律委员会派了人来列席旁听。

江知叙戴着金边眼镜站在台上，手里拿着那份弹劾信。白瑾瑜坐在被质询席上，旁边的许鹤、姜婷婷、乔梓涵作为干部，一起接受调查。

栗子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没有人注意到她。

江知叙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条一条列举白瑾瑜的罪状：

“销毁社团档案信息——去年年末到今年年初，白社长多次指使后辈篡改《思想动态周报》，违反学校规章制度。”

“妨碍团支部工作——整个资格赛的备赛期间，白社长都在团支书和备赛小组之间制造信息壁垒，妨碍内容审核。”

……

“现在，请所有成员投票——”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最后一排传来，所有人回头看去。

栗子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我作为社团普通成员，想对整份弹劾信的合法性发起检证。”

“因为，”她看向台上的人，语气骤然变得凌厉，“这份弹劾信的主要起草者——蔡宏宇、江知叙，是行为更加恶劣、严重破坏社团发展的渎职干部！”

在按耐不住的窃窃私语中，她走到台前站定，无视江知叙铁青的脸色，看向那些熟悉的面孔。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替白瑾瑜说话。他不需要我替他说话，他这一年做得怎么样，在座的人都看在眼里。哪怕我不站在这里，大家也不会把他投票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