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格赛结束后,鸣辩社短暂地被按下了暂停键。江知叙录完节目回来,发现许鹤已经带队拿了冠军,偃旗息鼓了好一段时间。李安然彻底消失在众人视野里,偶尔有人在校外漫展上见到她,穿着一身荧光涂料的机甲服,笑得比在辩论队时开心。付雨泽和姜婷婷忙着准备实习,白瑾瑜在GRE补课班和团委社团部之间两头跑。
寒假很快结束,该来的还是得来。
三月第一周,国际赛正赛选手选拔会。
社团教室里坐满了人。江知叙坐在第一排,旁边是甄悦和几个跟他走得近的学弟学妹。
许鹤站在大屏幕前,点开一份文档:
“今年的国际赛正赛将在四月的狮城开幕,十天时间,小组赛到决赛一共四轮。”他说,“按照赛制,每所学校参赛队伍上限6人,名单一旦确定,不允许中途换人。”
他按下翻页笔,投影出一份表格。
“这是我根据过去一年的比赛战绩和社团贡献积分,拟出的名单草案。”
——许鹤、栗子、姜婷婷、付雨泽、白瑾瑜、江知叙。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江知叙开口了。
“许队长,”他站起身,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微笑,“我有异议。”
许鹤看着他:“说。”
“栗子去年在德国交换半年,空窗期疏于练习,这是事实。”江知叙的语气温和而笃定,“论个人战绩,她从没拿过最佳辩手;论比赛经验,她缺席了整整两年的资格赛。这样的人选进名单,对其他努力付出的成员公平吗?”
姜婷婷皱起眉头,想当场翻脸,被付雨泽按住了。
许鹤没有立刻反驳。他等江知叙说完,点开另一份文档。
“江学长说得对,论个人战绩,栗子确实不是最顶尖的。”他说,“但这次的名单选拔,核心干部一致认为同时应该考虑到社团贡献分。”
新表格投影出来。白瑾瑜和栗子的名字,并列排在第一位。
许鹤的声音不疾不徐:“论社团贡献,她过去三年做的事,在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她搭建了现在校内赛体系,帮新人建立个人档案,让每个社员都有成长记录。”
“江学长,你对‘努力’的定义,应该不仅限于上台打比赛吧?”
不等江知叙说话,白瑾瑜先举起手表态:“我支持这份名单。”
姜婷婷和付雨泽紧随其后,举手示意。最后林林总总,三分之二多数表示赞成。
江知叙沉默一会儿,不带感情地说:“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暂时按名单来吧。”起身离开之前,阴恻恻地补了一句,“最好不要出什么变故。”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栗子看到他把投票单捏成了一团纸屑。
果然,事情远没有结束。
三天后,一封匿名发起的弹劾檄文被发给了所有的社员。
邮件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既避开了白天的人流高峰,又足够在第二天早上被所有人第一时间看到。
文章标题用了加粗的黑体字:【关于鸣辩社社长白瑾瑜严重失职行为的联名弹劾书】
正文洋洋洒洒近千字,核心指控有两条:
第一,“销毁社团档案信息”——指白瑾瑜让人把连续几周的《思想动态周报》覆盖成无记过的版本;
第二,“阻碍团支部工作”——指他多次拒绝配合江知叙的“内容审核”要求;
栗子等人看到的时候,落款处已经签了五六个名字,为首的就是团支书江知叙、教练蔡宏宇。
当天下午,几个核心干部绕开江知叙,相约24小时便民食堂继续讨论对策。
许鹤问乔梓涵:“弹劾程序需要什么条件?”
乔梓涵翻出社团规章,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念道:“按照章程,如果有超过十人的普通成员签字,就可以召开弹劾大会,对社长进行罢免投票。”
“现在有多少人同意?”
乔梓涵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下去:“我估计……跟江知叙走得近的那几个人,正拿着签名表,挨个敲新生的门。听说已经签了十一个。”
十一个。已经过了弹劾程序的门槛。
食堂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窗外有夜归的学生骑着车经过,车铃声清脆地响了一下,又消失在夜色里。
白瑾瑜坐在中间,脸上还是那副面瘫表情。他开口,语气很平:“他们列的证据都是真的,我没什么能反驳的。这大半年对我的身体消耗也很大,且接下来我想为留学认真准备英语考试,请大家允许我——”
“他不会成功的。”许鹤打断他,“你别轻易放弃。”
付雨泽:“白社长,我们不想让其他人领导我们。”
白瑾瑜抬头看着大家,在对上栗子的视线时,下意识停顿了一秒。
她说:“瑾瑜,我们都舍不得你。你愿意相信我们吗?”
他沉默一下,淡淡笑了:“我愿意。”
众人讨论下来,这次要想彻底让江知叙滚出鸣辩社,需要掌握更多他在背地里搞阴谋斗争的关键证据。
白瑾瑜和乔梓涵动用人脉,从赞助方那里打听到了江知叙收受部分贿赂的转账记录。但金额太小,总共几百块钱,不足以构成致命实锤。
那天晚上,栗子一个人在宿舍里翻社团网盘。
翻着翻着,她看到一份十几年前的档案。是上一次弹劾大会的记录。
里面有一段话,让她停下了鼠标。
「……据多名社员反映,时任副队长蔡宏宇私德作风恶劣,多次以指导为名,单独约谈低年级女生,行为不当。虽最终弹劾投票未过半数,但在此留案记录。」
栗子思绪飞快地开始整理。
蔡宏宇和江知叙,去年很早的时候就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