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上旬,栗子留在S市。
淡金色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照在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早上九点,许鹤跟栗子在弄堂口会和,拉起她的手往深处走去:“带你逛逛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老街区里的每一家店,栗子都要拉着许鹤进去巡视一圈。
早餐店门口,她盯着价目表看了半天,回头问他:“你小时候早上吃什么?”
许鹤想了想:“生煎锅贴、牛奶豆浆。”
栗子点点头,对着老板娘说:“来两份生煎,两杯豆浆,一个粢饭糕。”
许鹤挑眉:“这么有实力?饭量又涨了?”
栗子理所当然地说:“我不吃,你吃完。你生病之后瘦太多了,我要把你养得壮一点。”
许鹤不屑地哼气:“再瘦也比你结实。”
栗子不服:“那来掰手腕。”
许鹤看着她伸出来的那只手,关节处有老茧,透着健康的肤色。但手指细细长长,一看就不是干力气活的料。
栗子两只手一起上,憋得脸都红了,愣是没掰过他一只手。
许鹤笑得肩膀直抖。
栗子松开手,气呼呼地揉着自己的手腕:“你吃什么长大的?”
许鹤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生煎锅贴、牛奶豆浆。”
栗子瞪他。
老板娘在旁边看得直乐:“小姑娘,你这男朋友嘴皮子真溜啊。”
栗子听到“男朋友”三个字愣了一下,脸突然有点红。
走到一所初中门口,栗子停下脚步:“这是你母校?”
许鹤点点头。
栗子走近铁门,眯着眼睛打量里面的教学楼,像是在审视什么重要证据。
“初中是不是已经很多人喜欢你了?”
许鹤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情书收了不少。但我没放在心上。”
“为什么?美女应该不少吧。”
许鹤耸耸肩:“我对漂亮不漂亮没啥敏锐度,你看不出来么。而且那个时候我比现在脾气更差,看谁都像大笨蛋,没心思跟她们谈恋爱。”
栗子的眼睛眯得更细了:“那你第一次谈恋爱是什么时候?”
“高中。”
“跟谁?”
“同桌。”许鹤说,“一个挺聊得来的女生。”
栗子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审判的意味。
“然后呢?”
“然后分了。”
“为什么?”
许鹤耸耸肩:“她嫌我太忙,没时间陪她。”
栗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伸出手指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女性公敌!妖魔鬼怪!”
许鹤哈哈大笑:“那不是被你收服了嘛。”
栗子不置可否地挑挑眉毛,转过头去。嘴角却怎么也绷不住,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路过一家黑胶唱片店的时候,里面正好在放一首上世纪的英文民谣。
栗子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
许鹤跟着她停下来,想了想:“这歌……是你说过的,你爸在你妈宿舍楼下弹的表白曲?”
栗子有点惊讶:“你怎么记得?”
许鹤看着她:“你上次说过,我记性很好。”
栗子开心地笑了,在冬天的阳光里眉眼弯弯,像一朵刚开的栀子花。
许鹤看着她,很诚实地来了句:“我喜欢看你笑起来的样子。”
栗子依然接不住直球,窘迫地低下头去,假装去看唱片店的橱窗。
许鹤知道她受不了肉麻话,继续逗她:“你需不需要我也给你复刻一个宿舍楼下同款表白?”
这下她倒没害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许鹤,我觉得我们不需要靠这些,就会在一起很久。”
阳光从梧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晶莹剔透。
许鹤伸手去牵她的掌心。
“我也觉得。”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逛累了,许鹤带栗子回家。他家在老城区一栋旧居民楼的六层,没有电梯,两个人一步一步爬上去。栗子爬得气喘吁吁,许鹤站在门口等她,一脸“我就说你没我结实”的表情。
栗子没理他,扶着墙喘气。
许鹤开门,帮她去拿拖鞋。
栗子走进去,发现比她想象中简朴很多。
许鹤从穿着气质到日常开销,都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高高在上,一般中产阶级养不出他这一身毛病。
但他家却是相当朴实的一百平米两室两厅,没什么高门大户的奢华感。家具都是西式复古的,细看雕刻花纹相当精致,每一处都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盖着玫瑰图案的米色布料,茶几上放着一套陶瓷茶具,墙上有几幅字画。
“你妈品位不错。”栗子说。
许鹤点点头:“她年轻的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美术,后来没坚持下来。”
栗子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电视柜旁边。
那里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老照片。照片上左侧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笑得眉眼弯弯;右侧被剪去了三分之一。小男孩大概三四岁,板着脸,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栗子拿起相框,仔细端详:“这是你?”
许鹤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
“从小就这么拽?”
许鹤挑眉:“这叫个性鲜明。”
逛了一整天,两人都有点饿了,许鹤提议煮汤圆吃。
栗子跟进厨房,站在旁边看他:“你会做饭吗?”
许鹤头也不回:“开水下锅,浮起来就行。”
栗子锐评:“看来是只会煮泡面的水平,以后我可以做你的料理导师。”
许鹤懒得跟她争,专心看锅,等水烧开。
过了一会,冷不防地,她伸手从他背后戳了戳他的腰。
许鹤一抖,差点把汤勺掉地上。
“你干嘛?”
栗子一脸无辜:“没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