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是在一周前收到姜婷婷的消息轰炸的。电话对面的女孩用她元气的声音倒豆子似的输出,把江知叙为非作歹、李安然愤然离队,还有非要藏着身体不适不跟别人说的许鹤,统统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我受不了你们这破社团啦!已经没有人类了!”
栗子口头上嗯嗯啊啊附和她,脑细胞全放在最后那句“许鹤发烧了还不肯下场”上。
头脑风暴了几分钟,她当机立断地给教授发邮件,调早了最后一场考试时间,修改日程表提前一周交完论文,买了回国机票。
落地S市第一件事,直奔决赛现场。
看见许鹤昏迷中苍白脆弱的脸,感觉连时差也不用倒了。
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
那天夜里,许鹤的烧反反复复。
栗子一直留心着他。他渴了,她烧水。他要起夜,她扶他去洗手间。他想吐,她端盆。许鹤自尊心受不了,坚持不吐在她面前,让她扶自己去洗手间,然后把她人赶回去。
过一会儿他觉得一身汗黏得难受,想去洗条毛巾擦身子,被栗子一爪子拍回床上:“你别动,我去弄。”
见她风风火火拧了毛巾回来,许鹤窘迫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是,这么个人隐私的事情……”
她目露凶光地威胁他侧躺过去,雷厉风行地解开他的衬衫,沿后颈开始往下擦拭。
中途她还有空盯着他起伏的背部骨骼,轻轻点评:“还真是个男的……”
……完全搞不懂这女人的羞耻心啊!
第三次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许鹤终于忍不住了。
“你回去学校吧。”他靠在床头,声音还是哑的,“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栗子正在给他倒水,闻言头也不回:“能照顾自己,还会顶着四十度高烧,在决赛现场昏过去?”
许鹤不说话了。
栗子把水杯递给他,看着他吞药、把水喝完,接过杯子放回桌上。然后她打了个哈欠,看上去已经睁不开眼了:“时差到了,困了。”
……等一下?
你要睡这?
进度会不会太快了?
但栗子脑袋里根本没这层意识似的,自顾自脱得只剩打底衫,躺在他剩下的半边床上,背对着他,缩成一团。
“晚安。”
许鹤盯着她的后脑勺发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她轻轻的呼吸声。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她没动。
他又碰了碰。
她还是没动。
“晚安。”他说。
第二天早上,许鹤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对着栗子无限放大的睡脸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他坐起身,感觉头不晕了,身体也轻了。烧退了。
栗子还没醒。她侧躺着,蜷成小小一团,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轻轻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成毛茸茸的金色。
许鹤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凑过去,挑起她一缕头发,在发梢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但栗子还是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揽着自己的手臂,愣了一下。
然后她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坐起来,用手去挡自己的脸。
“别看我——”
“怎么了?”
“刚睡醒没收拾……丑……”
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手指缝里漏出来,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许鹤根本忍不住笑,笑得特别欠揍。
“昨晚要睡一张床的时候,怎么一点没见你害羞?”
栗子CPU烧完了:“那是因为你生病了——”
“那现在病好了,要干点别的吗?”
“你——”
她瞪着他,脸涨得通红,假装要去掐他。
但许鹤知道她下不去手,笑得更加过分。
打闹了一会儿,他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
“栗子。”
“嗯?”
“你想不想见见我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栗子没考虑多久,很快点点头:“好。”